听着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时佟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闷在喉咙里，连带着相贴的胸腔都在跟着轻轻震动。

宁湫的眼睛一眨不眨，视线毫无避讳地看着他。

忽地，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

指端冰冷的触感轻贴上温热脸颊，温度的差异凉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发颤。

但时佟并没有躲开。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顺着宁湫的微凉手背，慢慢滑上来。最后，用宽大手掌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住，递送到自己嘴边，珍重地轻吻了一口。

“既然我也是宝宝，”时佟耐心地哄着，声音轻柔，“那宝宝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听啊？”

“乖乖把药喝了，好不好？”

听到“喝药”两个字，宁湫那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

她兀自发力，想要将手抽回，但那只手正被人牢牢牵着，任凭她怎么使劲也收不回来。

抗争了半天，一时失意占了下风。

于是，宁湫又像刚才那样撅起嘴，偏过脸去，索性不理对方了。

时佟看着她这副难得任性的模样，倒觉得分外可爱。

他微微抬臂，将怀里的人往上送了送，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宝宝。”他又喊着，“宝宝？”

宁湫依旧偏着头，闭着眼没理他。

时佟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像一只生气膨胀的小河豚。

最后还是没忍住，他低下头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怀中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宁湫原本撅起的嘴，也慢慢瘪了下来。

时佟缓缓抬头，却见到宁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脸。那道视线正停在自己的脸上，但聚焦点却不在他的眼睛。

而在，他的嘴唇。

原来是喜欢这个啊。

时佟在心里暗暗想。

他微挑起眉，轻勾唇角。

“想干什么？”时佟明知故问。

宁湫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原地。紧抿的唇缝中，无意识地探出一点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想亲亲？”时佟继续逗她，“是还是不是？”

在二选一的选项刺激下，怀中人终于有了反应，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佟继续循循善诱地问着：“那是想亲嘴，还是亲脸？”

“亲嘴。”

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啊。”

时佟边说着，边再次俯下身。

他故意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上对方的，呼吸交错。

宁湫的眼睛微微亮起，下意识地仰起脸。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停留在面颊前时，她早已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但，期待中的温热却没有如期降临在唇上。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时候，时佟却忽然停住。他稍稍歪头，偏转了方向。

那枚吻，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宁湫的脸颊上。

再次起身时，宁湫的眼睛早已睁开，依旧紧紧地盯着他。只不过这次，那双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眸里，明显转为了困惑与不解。

显然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按约定执行。

时佟坦荡地望了回去：“亲脸，是给生病宝宝的安慰。亲嘴，才是给听话宝宝的奖励。”

他煞有其事地捏了捏被自己抓握住的那只手：“所以宁宝宝，现在要不要做一个听话的宝宝呀？”

被这样明目张胆地戏弄，宁湫又把头埋回了时佟的颈窝，彻底不理他了。

时佟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发抖，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给怀里的人。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他又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

话头挑起，时佟再度浅浅俯下了身。

宁湫本来还在他怀里气鼓鼓的，专心当她生气的小河豚。

下一瞬，那原本紧紧挂着的唇角边，却多了一抹意外的温热湿意。

宁湫一怔，惊讶地抬起头望去。时佟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现在，也可以提前兑换一点。”时佟说。

“只能一点吗？”

宁湫小声问。

她挣扎着半起身，仰起头去追寻眼前人刚刚离开的唇。

时佟却故意错开她即将触碰上的轨迹，往后仰了仰。

一下，没碰上。

二下，没亲到。

两人的嘴唇始终差了分毫。

时佟看着她追得认真的模样，弯起的眼角笑意更甚。

但他却始终不忘自己的任务，一字一句继续哄道：“说好的，亲嘴得拿喝药来换。你不喝药，这个奖励我也没法继续兑现，是不是？”

这套逻辑缜密的规则，把面前烧得迷糊的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宁湫眨巴眨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就着乘胜追击的原则，时佟本想再继续多哄几句，好让她把药喝下去。

谁知怀里的人听完，却忽而皱起了眉。

宁湫看看他的嘴唇，又瞥了眼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那瓶口服液。

纠结片刻后，她竟主动伸出那只自由的小手，一把将药夺了过来。

时佟愣住：“…诶？”

宁湫没理他。她皱巴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认命地把吸管送到嘴边。而后一鼓作气，用尽全力猛吸一大口，把药液全数灌入口中。

随着吞咽动作的进行，那皱起的眉头越拧越紧。“咕咚”一声，剩余的药液很快被她吞咽干净。

尽管动作已经算得上飞快，但那涩口的药液一入喉，浓烈的苦味还是不可抑制地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

被这直冲天灵盖的苦味一激，宁湫那只被时佟攥紧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目紧闭着，连眼角都被逼出了点点的生理性泪水。

还没待她从那阵苦劲儿里缓过神来，唇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一点、一点，用轻柔的亲吻安抚着她的颤抖。

时佟用行动兑现了他的诺言。

紧闭的齿关被慢慢撬开，相交的舌尖在唇齿间互相放肆地纠缠。

热意渡过来，带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将舌根残留的药汁苦涩一点点冲淡、覆盖。

宁湫原本因为苦味皱起的眉，也在亲吻的安抚中渐渐舒展。

呼吸仍在交织、碰撞。那些被苦味刺激出的津液不断分泌，却来不及咽下，最终，顺着贴合的唇缝缓缓滴落，在白皙的下颌处留下一片水痕。

时佟稍稍退开，视线顺着那水迹逡巡片刻。最后，还是俯下身来，用双唇一一轻柔地将其拭去。

绵长的吻终于结束，时佟这才舍得把一直攥紧的手松开。

小手重获自由，宁湫却没有着急和他分离。她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附，搭上肩，轻轻环绕住他。

她的头也重新埋进时佟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时佟用手臂半包围住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讨厌喝药。”

她轻声说。

声音小得像猫咪在心尖上挠痒痒。

“为什么？”时佟问。

他还真难得听到宁湫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出“讨厌”这两个字。

“太苦了。”宁湫嘟囔着。

时佟笑了：“是药三分苦呀。吃药才好得快，不然病情加重就要去打针了，到时候更受罪。”

宁湫窝在时佟颈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久到时佟以为她已经昏昏欲睡，才再次听到她细微的声音。

“我知道的。”她说，“但是以前是有糖的。”

“嗯？”时佟低头看她，疑惑道，“什么糖？”

“喝完药之后，妈妈都会给我一颗糖的。”宁湫的声音慢吞吞的，“但是妈妈走后…”

她顿了顿，将那些苦涩的话语重新覆盖：“长大后就没有了。”

她继续慢吞吞地说着，声音依旧闷在时佟颈窝里。

“甜甜的，含在嘴里好一会儿，就不苦了。”

时佟轻拍她后背的手，忽的停了半瞬。

紧接着，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很少听宁湫主动谈及她的母亲。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用这样一种平静却又让人心疼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