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的手指还交叉在一起,动作不变,表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他没顺着林斐的话提起维德,而是另起话头说:“我没想干什么,真的。”
“一万个真心。”尤里安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
“如果你想走,就走吧。”
林斐听愣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产生了幻觉:“什么?”
尤里安开口:“我说,如果你想走,就走吧,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林斐站在原地没动,捕兽陷阱被打开,可身处其中的猎物却根本不敢相信那是通往自由的路,甚至疑心那是通往猎人另外一个更可怕的陷阱的道路。
好半天,林斐见尤里安没有再继续说话,他半信半疑地开口:“你不是把我的背包偷走了吗,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走得了?”
尤里安皱起眉,反驳:“纠正一下,我没偷,是阿雷斯特偷的。”
尤里安朝他的保镖望了一眼,他的保镖低头弯腰应了一下,而后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几分钟后,保镖重新出现,手里拿着的正是林斐那个灰扑扑的装满证件、药品和廉价营养补充剂的背包。
“那天晚上,我凑巧遇到了阿雷斯特,他知道你和沙克·温莱关系不好,所以想通过我和沙克·温莱交易,让沙克·温莱用他们才有的特殊药剂交换你,我同意了,当然,是假装的,我说过我不讨厌你,甚至还很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帮沙克·温莱和阿雷斯特坑你?但我还是配合了阿雷斯特,如果不配合,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找到沙克·温莱,绕过我和他交易,到时候我想救你都救不了。”
尤里安神态闷闷,被人误解后情绪低落地说:“当然我也有其他心思,沙克·温莱不是好东西,你一直躲着他,这很好,但你躲着沙克·温莱,却和阿雷斯特待在一起,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
“你现在看清阿雷斯特的真面目了吗?”尤里安问。
林斐沉默,好半天,他才说:“我一直都知道阿雷斯特是个混蛋,不用你提醒。”
尤里安笑了:“如果你确信他是混蛋的话,那你就不会选择和他待在一起,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尤里安取过保镖手里的林斐的背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斐,亲手将背包塞进林斐的怀里,在林斐惊讶的目光中,他微微笑起来:“喏,给你,我之前说想照顾你也是真的,虽然主要原因是我太无聊了,我觉得如果你待在我身边的话肯定会很有意思。”
“在阿雷斯特那里待不下去的话就来找我吧,”尤里安又将一张名片塞到了林斐怀里:“里面有我全部的联系方式,随时欢迎。”
尤里安后退一步,林斐表情还是恍惚的,这一切的发展是如此迅捷又荒诞,他的大脑一时间难以处理所有信息,陷入了停滞卡顿。
眼看尤里安带着保镖竟然也要走了,林斐怔怔地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背包,又抬头看向尤里安,咬了咬牙,忽然上前几步追上尤里安:“等一下!”
尤里安回头,一脸温柔微笑:“怎么了?”
林斐像是没有安全感似的,将背包紧紧抱在身前,声线紧张:“你,既然你和沙克·温莱有联系,那你知道他那里还有那种药吗?就是,你给阿雷斯特的那种。”
尤里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哦,我说过我和沙克·温莱没什么交情。”
林斐抿了抿嘴,又上前一步,大着胆子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如果你能拿到那种药剂给我,我,我……”
“那你也会喜欢我吗?”尤里安接话。
林斐的手指攥紧背包带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尤里安勾起嘴角:“我是真的和沙克·温莱没交情,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努力想办法弄到的,嗯,你能再给我一点关于那种特殊的药剂的信息吗?”
林斐低声说:“……那种就是,是缓解劣化的药剂,我也只知道这个。”
尤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他锁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嗯……缓解劣化的药剂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尤里安掩嘴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要欠我一个人情哦。”
林斐全身上下都在写着抗拒,然而他嘴巴上却说:“……那好吧。”
见尤里安没有说话,林斐又赶忙点了点头,用力且真挚地说:“我同意,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你刚才到底想到了什么?”
尤里安摇了摇头,似乎看穿了林斐在撒谎,很无奈,但又带着一点隐隐的宠溺:“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沙克·温莱先生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提醒你注意身体,我想他对你肯定不是真的关心,但如果他对你有所图谋,那确实会希望你身体健康一点,活得久一点,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最大的毛病不就是劣化吗?他让你去看病,看的大概就是劣化的症状吧?你现在劣化很严重吗?”
林斐含糊应付:“还好。”
见林斐不想多说,尤里安耸了耸肩,并没有追问:“行吧,总之,如果你想要缓解劣化的药剂,你应该去找沙克·温莱让你去看的那个医生,他说你知道去那里找他,那个医生之前经常帮你看病,说起来,难道你过去不是在那里治的病吗?”
说着说着,尤里安陷入思忖,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笑意:“对了,要不要我送你去?”
林斐后退一步,他的手指紧紧抠着背包肩带,脸上却是一派故作出的平静:“不用了,谢谢,我之前确实没在那位医生那里看过……那种病,之前……我一般只在那里看一些小毛病,比如感冒发烧之类的,那我过几天去他那里碰碰运气吧。”
林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面容平静,可他额角沁出的微小汗珠却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真实的压力——他根本就不知道沙克·温莱口中说的那位常帮他看病的医生是谁,又或者说,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位医生,至少,不存在于林斐的记忆中。沙克·温莱也许是通过那个不存在的医生暗示他什么,可笑的是,林斐根本毫无头绪,一点都无法理会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