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五个。”
苏时安看着窗外。“快了。”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外婆,又抓了一个。还有五个。”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周六,乔小苗穿上了那条碎花裙,化了一个淡妆,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电影院。苏时安被拉来当“参谋”,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乔小苗来回踱步。
“苏老师,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说错话。”
苏时安看着她。“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怕说错?”
“那不一样!平时是跟你们,现在是跟他!”
苏时安叹了口气。“深呼吸。放松。就当他是普通朋友。”
“我做不到!”
苏时安正要说什么,林越从路口走来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穿制服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一些。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
乔小苗看到那束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警官,你……你还带了花?”
林越把花递给她。“看电影前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乔小苗接过花,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孩子。“谢、谢谢。”
苏时安识趣地退后一步。“我先走了。你们聊。”
“苏老师……”乔小苗想叫住他,但苏时安已经转身走了。
苏时安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乔小苗和林越并肩走进了电影院,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乔小苗的肩膀挨着林越的手臂,林越没有躲开。乔小苗的手里抱着那束雏菊,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
苏时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乔小苗跟林越去看电影了。”苏时安说。
沈既明喝了一口茶。“然后呢?”
“林越给她带了雏菊。”
沈既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开窍了。”
苏时安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一个主动,一个不拒绝。结果只有一个。”
苏时安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情感专家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
“沈既明。”
“嗯?”
“你第一次约我的时候,紧张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紧张。”
“你做了什么准备?”
“没有准备。”
苏时安愣了一下。“那你紧张什么?”
“怕你不来。”
苏时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我来了。”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嗯。”
第二天,乔小苗来到苏时安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苏老师,昨天太顺利了!我们一起看了电影,他还给我买了爆米花!他本来想买可乐,我说喝奶茶,他就去买了奶茶!”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苏时安看。
苏时安看了一眼——照片里,乔小苗抱着那束雏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背景是电影院的灯光,林越站在她旁边,表情有些拘谨,但嘴角微微弯着。
“他还说,下次可以一起去公园散步。”
苏时安看着她。“你们这是要谈恋爱了?”
乔小苗的脸红了。“哪、哪有!就是朋友之间约着出去玩!”
苏时安没有戳穿她。“那你好好把握。”
乔小苗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苏时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翻开外婆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
“1973年11月,乔小苗和林越去看电影了。林越给她带了雏菊。他们拍了照片。她说下次一起去公园散步。外婆,你说,他们会在一起吗?”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的薄荷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晚上,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外婆,乔小苗好像要谈恋爱了。她很快乐。你说,她会不会受伤?”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不会”。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名单上的第四十三个人,抓到了。”
苏时安睁开眼睛。“还有四个。”
“快了。”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光秃秃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既明。”
“嗯?”
“明年春天,老槐树会开花的。”
“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看。”
“好。”
苏时安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枝干的沙沙声,心里很踏实。
“外婆,根还在。”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