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看着窗外。“但他也不会再看到老槐树开花了。”
“监狱的窗户朝北,看不到。”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回到槐荫巷已经是傍晚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比夏天的时候暗了一些,但还在。
“外婆,方远志被判了无期。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他说他复印了你的笔记。他一直留着。”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方远志的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苏时安看着他,“但他的名单上,还有七个人。”
“一个一个抓。”
苏时安点了点头。
晚上,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11月,方远志被判了无期。他不认罪。但他复印了外婆的笔记,一直留着。他说,那是唯一让他觉得还在做正确的事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方远志说,他复印了外婆的笔记。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外婆的研究,没有白费。”
苏时安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也许。”
第二天,苏时安去了方远志律师的事务所。律师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交给他,里面是外婆笔记本的复印件。每一页都复印得很清晰,连那些泛黄的纸页和褪色的字迹都保留了下来。
苏时安翻开第一页。外婆的字迹,微微向□□斜,笔画很轻。
“1965年9月3日,豆苗。触碰后,感受到‘渴望’。它在渴望阳光。”
苏时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外婆,方远志把你的笔记还给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复印纸上,泛着微微的光。
下午,苏时安回到研究所。他坐在办公室里,把外婆笔记本的复印件和原件放在一起。原件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碎裂,复印件是崭新的,但内容一模一样。他把两本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外婆,你的研究,没有白费。”
窗台上的薄荷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是在说——我知道。
傍晚,沈既明来接他下班。车子驶出研究所,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
“沈既明。”
“嗯?”
“名单上的第四十一个人,抓到了。在青溪县。”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六个。”
苏时安看着窗外。“快了。”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外婆,又抓了一个。还有六个。”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方远志的案子结束了。名单上的人,也在一个一个地抓。一切都在好起来。”
苏时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也许,是因为冬天快过去了。”
“还没到冬天。”
“快了。”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沈既明。”
“嗯?”
“明年春天,老槐树会开花的。”
“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看。”
“好。”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时安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很踏实。
“外婆,晚安。”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