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阳瞬间闭嘴。
他觉得自己以后发弹幕都要谨慎一点。
沈鹤辞看着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讨论度已经超过节目组主话题。”
“他今晚哪怕不出声,只要站在台上,也会继续吸收愿力。”
赵斐皱眉:“你准备怎么拦?”
姜无拿起第一炷香。
“不拦。”
赵斐:“不拦?”
姜无将香拢在指间,红圆珠笔在香尾轻轻一点。
“他要吃,就让他吃。”
“但吃谁的,怎么吃,吃完还不还。”
“得我说了算。”
白忽然开口:“他不会全吃。”
周景阳转头:“你怎么知道?”
白看着屏幕里候场的零,声音很轻。
“他在挑。”
“那些愿力太杂,脏的他嫌难吃。”
周景阳愣了一下。
“这东西还挑食?”
白把那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压住了喉间那点不适。
他抬眼,语气很淡。
“越像人,越挑。”
姜无看了白一眼。
没反驳。
晚上十点整。
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星光少年》主题曲评级直播现场!”
“今晚,所有练习生将按照初评级班级,依次完成主题曲舞台。最终评级由导师评分、现场反馈与线上助力共同决定!”
镜头扫过观众席。
灯牌亮成一片。
零的名字在其中格外刺眼。
【零】
【零神】
【向零献上心跳】
控制室里,姜无划亮火柴。
第一炷香点燃。
青烟升起的瞬间,没有散入空气。
它笔直往上,细得像一根线。
普通人看不见。
技术总监只觉得摄像机信号轻微抖了一下,以为是直播延迟。
可在姜无眼里,那缕烟顺着控制室里亮着的导播屏,贴上摄像机红色的Tally灯,穿过推流信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白蛇,游进了舞台灯光里。
它没有变成字幕。
没有变成提示。
没有让任何普通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它只是落在了零的指尖。
落在姜无昨晚敲出来的那道红痕上。
后台候场区,零抬起头。
他闻到了。
不是粉丝愿力那种热闹又杂乱的味道。
而是一道冷香。
清清楚楚,锋利得像一根线。
那根线没有捆他。
只是搭在他指尖,轻轻一勾。
零抬眼。
舞台到了。
A班练习生登场。
灯光从高处压下来,音乐前奏响起。
主题曲原本是青春热血风。
旋律明亮,鼓点轻快,歌词写的是梦想、光、奔跑、未来。
可零站在队伍中线偏右的位置。
镜头给到他时,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
【这张脸!这张脸!】
【他只是抬眼我就没了!】
【零神开场杀我!】
第一段群舞开始。
零的动作干净到可怕。
其他练习生是在跳舞。
他像是在拆解舞蹈。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刀锋落在节拍上。
转身、抬手、停顿。
明明是青春主题曲,他跳出来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像一把刚学会收鞘的刀。
舞蹈老师在台下看得眼睛发亮。
旁边导师小声说:“他的身体控制太强了。”
另一个导师迟疑:“就是有点杀气。”
舞蹈老师:“舞台张力。”
导师:“他刚才那个转头,像要拧断镜头。”
舞蹈老师:“高级冷感。”
导师:“……”
很快,到了零的第一句。
原本那句歌词是:
【奔向光的方向。】
节目组最终给他的处理,不是完整唱句。
而是副歌前的一句爆点念白。
灯光骤暗。
全场只剩一道冷白追光落在零脸上。
零抬头。
那一瞬间,所有弹幕像被点燃。
他开口。
“向光。”
两个字。
低、冷、稳。
不像唱歌。
像祭坛前第一声号令。
现场观众静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我死了!】
【谁懂这两个字!】
【这不是唱,这是神谕!】
【献上心跳!献上心跳!】
愿力在这一刻暴涨。
普通人看不见。
他们只觉得舞台气氛炸了。
可在姜无眼里,整个直播厅像一只忽然被点亮的香炉。
无数金白色的线,从现场观众、直播弹幕、投票页面、预约账号里升起,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中央。
零站在那片光里。
他抬起手。
像要把这些全部收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第一炷香落到了他指尖。
那道红痕亮起。
不是烫。
是醒。
零眼前的舞台忽然暗了一瞬。
他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门。
门很旧。
没有庙匾,没有神像。
只有门槛上刻着一个红色的字。
规。
愿力潮涌到门前,被那个字轻轻一筛。
杂乱的占有、疯狂的幻想、想把他拖成某种私人物件的念头,被挡在门外。
剩下的,才流进来。
喜欢。
期待。
惊艳。
以及一点点真正的祝愿。
零指尖一顿。
原来活人的喜欢也分干净和不干净。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觉得有意思。
厉风行只会把东西塞进他身体里,告诉他杀。
姜无却站在另一端,拿一炷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筛了一遍,再推到他面前。
像在说——
吃这个。
别乱吃。
舞台上,他的动作只停了极短一瞬。
短到没有观众发现。
只有清风站在侧台,看见零手背上的红痕闪了一下。
清风心脏差点跳出来。
控制室里,姜无点燃第二炷香。
这一次,青烟没有直接落到零身上。
它绕着愿力潮转了一圈。
像一枚极细的秤钩,挂上每一缕即将进入零身体的愿力。
周景阳看不见那些线,只能看见大屏上零完成了一个漂亮得离谱的转身。
“第二炷是什么?”
姜无:“债。”
周景阳:“债?”
沈鹤辞看着屏幕,替她接上:“收了,就要有回报。”
姜无懒洋洋道:“吃了要还。”
舞台上,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些愿力不是不能收。
但每收一分,就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在他指尖绕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练习生递来的能量棒。
那人说,保佑我别破音。
他收了能量棒。
那人嗓子舒服了一点。
然后笑得更大声。
零弯了弯唇。
原来还回去一点,他们会给更多。
这比一次性吞掉有意思。
下一次卡点,零顺着那根红线,抬手向台下轻轻一压。
动作很短。
像舞台设计。
普通观众只觉得这一瞬间帅得惊人。
可前排几个一直尖叫到喉咙发疼的粉丝,忽然觉得呼吸顺了些。
直播间里,有人刷:
【我刚才心口一热!】
【不是吧,我头疼忽然好了点。】
【节目互动太神了!】
【零神真的在回礼啊啊啊!】
赵斐脸色微变:“他把东西还回去了?”
姜无:“嗯。”
周景阳紧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看着屏幕,忽然道:“他不是在做好事。”
周景阳一愣。
白的声音很平静。
“他只是发现,这样能得到更多。”
周景阳后背一凉。
白把薄荷糖压在舌尖,清凉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但至少,他没有直接吞。”
姜无看着屏幕。
“所以还有得教。”
后台侧台。
清风也看见了。
愿力涌向零。
零又把极浅的一部分还了回去。
更像一种刚刚成形的交换。
清风后背发麻。
他一边发麻,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脚下一滑。
他差点从侧台台阶上摔下去,本能伸手一抓,抓住了旁边一根备用灯控线。
啪。
侧台一盏原本要提前亮起、差点暴露下一组站位的灯,刚好灭了。
导播室里,灯光导演猛地拍桌。
“谁关的侧台灯?关得好!刚才要是亮了就穿帮了!”
工作人员回头看清风。
“齐枫,你反应太快了!”
清风扶着墙,脸色惨白。
“……应该的。”
他只是差点摔死。
血镜另一端。
厉风行看见这一幕,缓缓攥紧了手。
“又一次。”
宋泽立刻接话。
“厉老,这绝不是巧合。”
厉风行看向他。
宋泽现在已经顺着自己的胡说八道找到了节奏。
他指着血镜,语气十分沉痛。
“您看,侧台灯控事故,本该暴露下一组站位,引发直播穿帮。可清风偏偏在那一瞬间切断灯线。”
“他不是在救自己。”
“他是在护整个直播局。”
厉风行眼底一震。
宋泽趁热打铁。
“他既不让零暴露,也不让节目崩盘。”
“他要这个供奉局继续走下去。”
厉风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不是来破局的。”
宋泽点头:“他是来验局的。”
厉风行死死盯着血镜里那个扶着墙、表情明显快哭了的清风。
恍然。
彻底恍然。
“清风。”
“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舞台进入最后副歌。
观众情绪彻底被推到最高点。
第三炷香还没有点。
控制室里,姜无低头看着剩下那根香。
赵斐问:“还点吗?”
姜无没回答。
她在等。
舞台上,零站在队形中央,最后一次抬眼。
镜头推进。
所有观众都以为他在看镜头。
只有姜无知道,他在看她。
更准确地说。
他先看的是姜无。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姜无,落在了白身上。
白抬眼。
那根线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轻。
像有人站在门外,指尖搭上门环,试探着敲了一下。
周景阳紧张地看向他。
“白?”
白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屏幕。
他只是慢慢把那颗薄荷糖压在舌尖。
冷意让他更清醒。
屏幕里,零无声开口。
“我的。”
白看着他。
脸色很白,眼神却冷。
他没有回应那根线。
也没有让它碰到自己。
只是用口型无声说了一个字。
“滚。”
零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笑得更明显了。
嘴角勾起,饶有趣味。
白没有移开眼。
他心里很平静地想:
想要也不给。
周景阳没看懂口型,但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小声问:“你们刚刚是不是隔空吵了一架?”
白垂眸。
“没有。”
周景阳:“那是什么?”
白把糖咬碎。
“拒收。”
周景阳:“……”
什么玩意?
舞台上,零重新看向姜无。
隔着舞台、镜头、直播信号和无数喧嚣愿力,他看见了那炷尚未点燃的香。
零无声开口。
“还要。”
周景阳看懂了口型,后背一凉。
“他是不是说……还要?”
姜无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却让控制室里的温度莫名低了一截。
“胃口挺好。”
沈鹤辞看向她:“第三炷是什么?”
姜无把最后一炷香夹在指间。
“第一炷,筛脏愿。”
“第二炷,记愿债。”
周景阳艰难问:“第三炷呢?”
姜无划亮火柴。
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眼底。
“第三炷。”
“认香主。”
第三炷香点燃。
这一炷香没有进直播信号。
没有走摄像机。
也没有顺着愿力潮流向舞台。
它直直往上升。
下一瞬,控制室的影子忽然向下一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更古老的地方抬起,隔着现代钢筋、水泥、灯光、镜头,轻轻按住了那只白瓷碗。
碗底的【规】字化开。
不是消失。
而是展开。
一笔成门。
一笔成阶。
一笔成香案。
零在舞台上第一次真正停住。
他眼前不再是直播厅。
而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旧庙。
庙门半开。
里面没有神像。
只有一盏红灯,一只空香炉,以及站在香炉后的女人。
姜无穿着白色卫衣,手里还拎着那支红圆珠笔。
她站在那里,明明懒散,却像这座庙本身。
零看着她。
姜无也看着他。
她没有开口。
可零听见了。
不是从耳返里。
不是从麦克风里。
是从他刚刚收下的香火里。
——想受供,可以。
——想吃愿,也可以。
——但你坐的庙,得认门。
零瞳孔微微收缩。
厉风行用血阵告诉他:
你是杀器。
节目组用镜头告诉他:
你是练习生。
粉丝用尖叫告诉他:
你是零神。
姜无用三炷香告诉他:
你可以是任何东西。
但得守我的规矩。
但是,不得不说经过过滤的愿力,美味了不少。
舞台最后一个卡点落下。
灯光炸开。
全场尖叫。
A班主题曲舞台结束。
掌声与欢呼几乎吞没整个录制厅。
弹幕疯狂刷屏。
【封神!】
【零神今晚真的封神!】
【刚才最后那个眼神我跪了!】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一瞬?】
【你懂什么,那叫神性!】
普通人只觉得那是舞台。
导师只觉得那是表现力。
节目组只觉得那是爆点。
只有姜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零真的看见了庙门。
控制室里,姜无把燃着的三炷香插进白瓷碗。
青烟笔直往上。
没有散。
屏幕上,零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像其他练习生那样立刻向观众挥手。
他只是抬眼,看向镜头。
然后很轻、很慢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是接受了挑衅。
后台侧台。
清风抱着一堆东西,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
工作人员冲过来拍他的肩。
“齐枫!刚才侧台灯那下救得太及时了!”
“零的手部特写也是你提醒三号机位抓的吗?”
“今天你怎么这么神?”
清风张了张嘴。
其实也吓死宝宝我了。
于是清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镇定的微笑。
“都是工作。”
工作人员肃然起敬。
“不愧是0号位的人。”
清风:“……”
这句话听起来更可怕了。
血镜前,厉风行缓缓闭了闭眼。
宋泽低声:“厉老?”
厉风行睁开眼,声音沉得可怕。
“守旧派不是想验神吗?”
宋泽:“啊?”
厉风行盯着镜中那个被工作人员围着夸、脸上快要挂不住笑的清风,冷声道:
“那就让他们验。”
宋泽立刻顺着往下说:“厉老英明。清风既然要装齐枫,我们就让他继续装。装得越近,越能替我们看出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厉风行目光一顿
“不错。”
“他以为自己在监视零。”
“其实,他也在替我试零。”
宋泽:“……”
他已经不知道这局到底是谁在试谁了。
但厉老看起来很满意。
那就好。
直播厅内,主持人开始宣布A班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热度断层第一。
“零神”两个字刷得密密麻麻。
控制室里,沈鹤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热度没有下降。”
“愿力回流也没有停止。”
赵斐脸色不好:“那算成功吗?”
姜无咬着红圆珠笔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成了一半。”
周景阳:“另一半呢?”
姜无看着屏幕里正在退场的零。
“看他听不听话。”
周景阳刚想说这听起来还行。
屏幕里,零经过侧台时,忽然停在清风面前。
清风立刻递水。
“零老师,辛苦了。”
零没有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红痕。
“大佬的香。”
“有刺。”
清风保持职业微笑。
零抬眼。
眼底有一种刚被点燃的新鲜感。
“告诉她。”
清风:“告诉谁?”
零慢慢笑了。
“下次。”
“多烧一点。”
清风:!!!我就说他想害我!!!
他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控制室里。
姜无像是隔着监控听见了这句话。
她把红圆珠笔扣上,慢慢笑了。
“行。”
周景阳一听她说“行”,头皮就开始发麻。
“姜大师,你这个行,是哪个行?”
姜无抬眼,看向舞台退场通道尽头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
“下次多烧点。”
她顿了顿。
“烧到他知道,什么叫饱。”
周景阳:“……”
他忽然觉得,这场直播只是开始。
真正麻烦的,是从今晚以后。
因为一个怪物站上了舞台。
收下了第一场供奉。
也第一次知道了——
这世上,香火也是可以谈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