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黑色小门合上。

餐厅里重新只剩火锅味、草莓牛奶味，以及一片微妙的安静。

姜无看向沈鹤辞。

“她胡说。”

沈鹤辞：“嗯。”

姜无：“你别信。”

沈鹤辞：“好。”

他答应得太快。

姜无反而觉得哪里不对。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认真问：“姐姐，沈叔叔是你罩的吗？”

姜无：“客户安全保障。”

小满点头。

“那也是罩。”

姜无：“……”

沈鹤辞低头喝了一口茶，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另一边。

京海西郊，废弃疗养院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火锅味。

只有血灯烧骨头时散出的焦腥味。

地下祭室里，厉风行坐在轮椅上，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比几天前更瘦了。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双腿盖着黑毯，膝盖以下毫无知觉。百鬼噬魂阵被破之后，他受了严重反噬，如今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有碎玻璃在割。

祭室中央悬着一幅残破画像。

画像上是一道模糊黑影，坐在白骨高座上，周围万鬼簇拥，血光滔天。

厉风行曾经以为那就是他们圣教供奉的血魔老祖。

可如今，他越看越觉得心慌。

那画像没有脸。

没有性别。

甚至不像一个具体的人。

更像某种被后人不断恐惧、膜拜、篡改后，拼出来的影子。

宋泽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长老，阴网那边传来消息。渡眼客失败了。”

厉风行攥紧轮椅扶手。

“渡眼客不是我们请的。”

“是。”宋泽道，“消息源说，是星华资本谢沉舟那条线，背后还有特管局封存监察处的人。”

厉风行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谢沉舟。

卢晏。

这两个人和他们圣教不是一条线，却也不干净。

他们养镜鬼、控艺人、走阴网黑市，靠特管局封存库里的东西做脏生意。

如今渡眼客折了，阴网黑市闭街，所有关于沈鹤辞的悬赏都被强行下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叫姜无的女人，远比他们以为的可怕。

厉风行缓缓抬头，看向画像。

“她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清风不在。

那个最早喊着“她会不会就是祖师爷”的蠢货，已经带着一批人跪到沈氏庄园门口去了。

厉风行之前恨不得把清风打死。

现在却忽然生出一丝荒唐的后悔。

或许清风那个蠢货，反倒是他们中最早看见真相的人。

可厉风行绝不会承认。

他只会更恨。

恨沈鹤辞坏了他的局。

恨姜无打碎了他的阵。

恨那个尸童小满落到姜无手里。

更恨自己供奉多年的老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祭室一角，一面血镜忽然亮起。

镜中没有露出脸。

只有一道被处理过的低哑声音。

“厉长老，别再试探姜无。”

厉风行眼神一沉。

“你是谁？”

那声音淡淡道：“能让你活下去的人。”

宋泽脸色微变，低声道：“长老，这信号像是从特管局内部封存频段转过来的。”

厉风行瞳孔微缩。

特管局内部。

他立刻想到了谢沉舟背后那条线。

血镜里的声音继续道：“姜无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沈鹤辞也暂时碰不得。”

厉风行冷笑：“那你让我坐在这里等死？”

“不。”

那声音道。

“尸童。”

祭室瞬间安静。

厉风行眼神一变。

血镜里的声音缓缓道：“你们曾经炼出的小尸童，还在沈氏庄园。姜无刚醒，失忆，身边每多一个锚，她就会更稳。”

厉风行声音嘶哑：“锚？”

“旧人，旧物，旧债，旧名。”那声音冷冷道，“还有她亲手护住的东西。”

厉风行明白了。

小满现在就是姜无的一枚锚。

那个小尸童原本是他们准备的备用容器。

可如今，他被姜无收在身边，认她，依赖她，被她打入灵气，甚至可能慢慢变成她醒来之后第一个真正护住的“自家人”。

不能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厉风行眼底浮起阴毒的光。

“沈氏庄园不好进。”

血镜里的声音道：“所以不要进去。”

宋泽皱眉：“不进去，怎么偷人？”

血镜里传出一声轻笑。

“让他自己出来。”

厉风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声音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

对方不是来帮他。

是来利用他。

可他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本。

他需要尸童。

需要翻盘。

需要证明自己这些年的供奉、杀戮、谋划，不是一个笑话。

血镜里浮出一点黑光。

一只小小的纸扎人从镜面里爬了出来。

它穿着红肚兜，脸上涂着两团滑稽的胭脂，嘴角画得极大，笑起来却没有半点童真，只有纸人特有的僵硬和阴冷。

纸扎人手里，抱着一只玩具游戏机。

屏幕亮起。

【植物大战僵尸·阴间豪华版】

【无限阳光】

【僵尸阵营可选】

【隐藏角色：小僵尸王】

宋泽沉默了。

厉风行也沉默了。

这个东西看起来实在太荒谬。

荒谬到不像邪术，像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的反面教材。

血镜里的声音却很平静。

“小满刚醒，不知人事，却已经被沈鹤辞安排上课。他会守规矩，会听姜无的话，也会无聊。”

厉风行眼神动了动。

“用游戏引他？”

“不是引他出庄园。”那声音道，“那太粗糙。沈鹤辞的安防和姜无的灵气都会发现。”

宋泽问：“那是？”

“先让他接触。”

“再让他习惯。”

“最后，让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选择。”

祭室里一片死寂。

厉风行慢慢笑了。

这笑容阴冷又扭曲。

“好。”

“先种念。”

纸扎人抱着游戏机，咯咯笑了起来。

它没有立刻冲向沈氏庄园。

而是化作一片薄薄的纸灰，钻进了阴影里。

半山庄园。

小满正在儿童桌前继续写作业。

崔照夜走后，沈鹤辞让他把今天的事情整理成日记。

于是小满认真写：

【今天姐姐打了很多眼睛。】

【沈叔叔被罩了。】

【依依姐姐眼睛泡了牛奶。】

【顾长生没有死完。】

【来了一个漂亮阿姨，说姐姐欠钱。】

写到这里，小满停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有阴间临时身份了。】

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儿童桌上的学习平板忽然闪了一下。

屏幕没有黑。

也没有冒阴气。

它只是像普通广告弹窗一样，跳出一个色彩鲜艳的小游戏推荐。

【植物大战僵尸·特别活动】

【选择你的阵营！】

【今日限定：小僵尸王皮肤】

小满盯着屏幕。

眼睛一点点亮了。

可他没有点。

他想起沈鹤辞说过，不能乱点陌生链接。

于是小满抱着豌豆射手，举起手。

“沈叔叔。”

不远处，沈鹤辞抬头。

“嗯？”

小满认真道：“平板自己长游戏了。”

屏幕上的小僵尸王皮肤，眼睛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

下一秒，姜无的声音从沙发那边懒洋洋传来。

“别动。”

小满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姜无抬眼看向那只平板。

屏幕里的广告还鲜艳可爱，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姜无盯着它，慢慢笑了。

“哟。”

“还会装广告。”

平板屏幕上的小僵尸王，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