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弥氏之前,我在山下游练,没有食物亦或被追杀时就只能吃些腐肉尸块充饥罢了,没什么。”
是山下游练吗,还是隗重霖为了选出最佳潜伏真定针对他的卧底,而将你放逐在山下,圈起千百人厮杀。因没有食物又被追赶,迫不得已生吃尸块腐肉勉强偷生?
弥觉看着陈昭,回忆起往事,喉间滚动的话又被咽下:“我儿时被谢文害时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陈昭神色开始轻微变化,沉吟良久,字字斟酌:“那时在山下游练,我不像周玦封一般,宗主器重我,我也自知需要靠实力留在这里。”
弥觉点点,头心中了然。
弥觉问道:“你为何不坐上宗主一职?”
陈昭回答简单粗暴:“因为不想。”
他回答的简单,弥觉也能分辨出他句句真言,并无欺骗隐瞒。
此话讲完一时之间无人言语,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陈昭看着若有所思的弥觉,道:“不要担心,我没动钱财。”
闻言,弥觉猛然抬头,哆嗦着唇,颤抖的指尖死死抓着桌案,指尖蜿蜒出几道狰狞的木痕。
陈昭莞尔一笑,“砰”的一声纸人炸裂,纸花和花瓣一并在空中飞扬,花满天中,纸片缀点。
轻轻的,几不可闻的一道碎裂声。
弥觉靠在座椅边,仿佛被抽干了脊背,浑身失去了力气,手臂无力垂在身边,啪嗒一声,从袖口里掉落出一件物什。
一本被保护全好的书:《论宗族关系和事务处理》——陈昭。
捡起来翻了两页,弥觉伸手将桌案上陈昭批阅的册子翻开。仔细对比,笔力强劲,入木三分,这般字找遍仙家百门也找不出第二位。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印书籍,这是陈昭亲笔撰写的,仅一本独属于他的。
所以陈昭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早就预料到了分离。
所以才是死是活地缠着他、鞭策他、教他如何处理事务吗?
所以……
弥觉恍惚一笑,尽是苦涩,他坐回正位,一日内,将全书看完,提笔再书间用不同墨色标注、画圈。
翌日,弥觉用着书上的做法为弥苍靖沉冤得雪,洗清罪名。
得知真相的一时间百家哗然,掀起轩然大波,众家修士瞠目结舌,原来这么些年对弥苍靖、弥宗主的攻击谩骂,正是他所求的。
原来真的有人为了正义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对于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村落还是有人发出质疑声。
这也使得仙家百门观点各异,也有些修士并不买账,弥觉对外进行解释,那些村子里其实本就是死尸恶人,但无人买账,弥觉也懒得再说,更为武断,封杀所有异议者。
几招下去,弥氏的名声骤起骤落,空无一人的背后,范洛挺身相助,挡去一切质疑不服,掀起的潮浪很快平息下去。
并且弥觉对外宣称,弥氏代理宗主陈昭因常年处理宗务,身虚体弱,突感风寒,难以全身心工作,不再对外见人,在真定安心养病,弥觉代替其职,忙帮佐事。
昏昏沉沉地,处理要务的第三天,门被轻轻叩响。
“青缘。”
一道温柔轻语穿门而来,游荡盘旋,静静伏在弥觉耳侧。
弥觉身心俱疲,低头处理着繁杂的要务,手指规律地扣响桌面没有理会,久久未应。
守门弟子立在两侧,见状惊慌去扶,嘴中念叨:“不可啊!周师兄!!”
寒风阵阵,衣袍猎猎,周玦封挥袍而跪,双膝着地,腰杆笔直,静静守天宗门外。
不管门外喧哗声阵阵又逐渐减弱,弥觉始终没有分出半分眼神。
他书写宗卷,他长跪不起,如此静谧的时刻就如此过着。
弥觉再抬起头,停笔,看着面前又处理了一摞宗卷,转而望向窗外。日夜颠倒,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日夜了。
窗外的风景好似从未变过,只是看去偏有些天不作美。烈日转阴,层层乌云叠叠,顷刻便下着蒙蒙细雨。
顷刻间,绵绵细雨变成暴雨如注。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顺着窗柩滑下,落在窗外绿叶上,雨水积攒成小水潭压弯了绿叶,叶子倾斜雨水滑落,“叮咚”坠入水滩。
屋内的声音被暴雨填满,狂风呼啸窗柩吱呀作响。点燃桌案上的红烛,照亮一片阴沉昏暗的天地。
弥觉披了件外袍走到窗柩旁,偏在窗旁隐着身形,不动声色打开了这扇窗。
窗外,周玦封跪在天宗殿前,浅绿色眸子如深渊般低沉,任风吹雨打也丝毫不惧不动。
守门的弟子持着伞在身后为他遮雨,周玦封面无表情偏身离开那一寸伞下。
数个时辰过去,这雨只大不小,滴滴答答打在身上,周玦封浑身湿透,被污水雨水玷污的衣袍紧紧贴着肌肤,难掖至极。
弟子“哎呀”一声,实在是见不得人这般,作势要敲天宗大门却又被周玦封拦下。
盯了弟子片刻,他什么也没说,但人人都懂他的意思。
“你们走吧。”
他对青缘的情意不能再让人瞧见一丝掺着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