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谢母垂下头,目光落在张玉兰送的金戒指上,闭眼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放心出门,我能照顾好她们娘俩。”
得到了承诺,谢宣瑜便不再多言,他怕话多易错,反倒弄巧成拙,只要谢母心里存着这份愧疚,他出门在外,也不担心母女俩在家受委屈,起身,走出卧室到客厅,跟谢父说了自己的打算,也把前因后果一并讲了。
谢父皱着眉头,虽说摸不透赵经理突如其来伸出援手背后的用意,心里隐隐存疑的同时可也承认对方给出的路子确实难得,“计划经济的时候果品公司吃香,现在搞市场经济,能去机关是不是更稳当?你就不怕,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谢宣瑜心里也怕,人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难免畏首畏尾,总担心一步踏错。可眼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件事,只能选择逃避。
逃避虽说算不上什么好办法,但好歹也是一种选择。
“等我这轮停薪留职到期,回单位上班的时候再看看,也许到那个时候陈主任就不会拉我入坑了。再说谁能保证我一定能调去百货公司,就算去了百货公司也一定能调去机关。”
谢父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先观望一阵子也未尝不可,便不再多劝。
晚上,谢宣瑜朝张玉兰邀功,“你就看吧,保管爸妈给你们两娘母照顾的富心富意(满意)。”
张玉兰只是笑,没接话,心里并不全信男人的保证,却也不反驳,更不会说些夹枪带棒的话。她还记得董阿婆跟她说过,至亲至疏是夫妻,有些话不该讲,干脆就不要讲。
谢宣瑜凑到媳妇耳廓,轻轻喷着热气,“快点哄桐桐睡。”
软绵绵又带点磁性的声音不免让张玉兰浮想联翩,索性,她想得并没有错,谢宣瑜也是那个意思。
等孩子一睡,谢宣瑜一个翻身压了上来。
夏秋交替,蚊帐还没来得及收,薄薄的纱帐无人吹风,却层层起伏,像风吹麦浪一波接一波的轻轻晃动。
中途两人换了姿势,侧身紧紧贴在一起,有节奏的微动,晃得睡着的桐桐眼睫颤了颤,半眯着眼快要醒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张玉兰低低哼着,轻柔拍打她的后背安抚。
没片刻功夫,被护住双眼的桐桐呼吸均匀,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谢家老夫妻俩就登门了。
谢母拎着两瓶牛奶放进冰箱,说:“今早我跟你爸去小菜场买菜,看见那边有订鲜奶的。这段时间我们天天过来,每天都给你们捎上。”
张玉兰说:“一瓶就够了。之前我也想给桐桐订鲜奶,可我还有米粉摊要照看,早上一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只能给她冲奶粉喝。”
谢母关上冰箱门,转头看向张玉兰:“还有一瓶是给你喝的。”说完便转身往厨房去。
张玉兰嘴角轻轻扬起笑意,瞥见谢宣瑜正得意地朝她使眼色,她默默点了点头,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吃过早饭后,谢宣瑜拎着行李,准备和董飞一同出发。刚走到门口,桐桐像是有感应,猛地丢下手里的玩具,摇摇晃晃跟在后头,小脸一皱,哇哇地哭了起来。
孩子一哭,谢宣瑜心里又心疼又愧疚,只好哄道:“等爸爸回来,给你买个大大的玩具。”他咬咬牙,狠心关上大门,转身离开了。
结果门一关,小孩哭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看着屋里剩下三个大人,嘿嘿嘿笑了两声,连眼泪都没有一颗,摇摇晃晃上前,拉着谢父的衣角,要他陪自己玩。
三个大人看得哭笑不得。
张玉兰笑着说:“你这小丫头,存心叫你阿爸心里难受呢。”
谢父一把抱起桐桐,笑着说:“嗯,我们机灵着呢。”
屋里这边,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另一边,谢宣瑜心里闷闷的,带着这份难受,踏上了南下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