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就罢了,可对他也不问,反而嘴向下一瞥,倒打一耙,“陶大哥,你这几日跑哪儿了?”
冰凉漫过四肢百骸,陶醉心上一哂,压下心口微弱的酸涩,不愿让她看出虚弱,语气云淡风轻,“无事,不过是着了点凉。”
安幼舆看见,问她:“花姑子,这位是谁?”
花姑子急中生智,一拉陶醉的衣袖,也不问其他,直接道:“这是我表哥。”
安幼舆是个心性单纯之人,一听就信,起身问了好,也跟着唤道:“表哥好。”
陶醉心中轻哼,你是什么人,却唤我表哥。但面上还是翩翩佳公子模样,端着态度,向安幼舆微一颔首,脸又一冷。
花姑子又向安幼舆腻歪,唯独他,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陶醉心头空落,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温柔恬静的面容,他为花姑子,卑微执着,也不过无人问津,而钟姑娘,偏偏对他倾尽温柔。
一冷一暖,对比何其惨烈。
可他是山野竹子精,有什么念头,一点都不起,纵然起了什么意思,也只能死死压下。
他叹气,冷眼旁观二人良久,那点子酸涩也散了,明知花姑子她就是这个脾气,又何必跟她计较。
他身上还未好,还是回竹林修炼罢。
晴和的日光西移,又东移,温柔落在钟府。庭院里,树木生长葱郁,繁花盛放似锦,拥簇在怡然亭周边。
素秋一身素雅闺装,闲坐在亭中翻书,树影婆娑,光斑细碎,静静落在书卷之上。
不多时,远远听见脚步声,素秋抬眸,见钟云山缓步而来。
她从容起身,姿态温柔恭谨,眉宇间带着浅浅的愧色,不露半分执拗委屈。待父亲走近,她轻声开口,语气诚恳道:“爹,昨日是女儿不对,是我意气用事,不该出言顶撞,惹您动气。”
钟云山不提昨日,也缓和道:“爹也不好,爹不该对你那么凶,也许你娘去世的早,爹爹对你疏于照顾。”
他如此说,素秋心生愧疚,母亲早早过世,爹爹一也未续弦,一手将她带大,昨日真是该死。她忙说:“不,爹一直对我都很好。”
见女儿是原来的端庄顺从,钟云山心里满意,提起酝酿已久的话,“素秋啊,过两天是你娘的忌日,爹爹想到你娘的坟前去祭奠祭奠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也身心疲惫,想安静安静,也好借此机会也陪陪你娘。”
素秋才说与他一起,钟云山劝道:“我也想,可你娘死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你和你娘的八字相冲,所以你娘的坟,你是绝对不能去的。”
素秋点一点头,心中虽然疑惑,但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就也听父亲的话,“爹,我知道你的苦心,也知道你是为了女儿好。”
钟云山抚须,借着话头继续说:“是啊,爹爹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所以爹爹不赞成你再跟那个陶醉来往,他来历不清,去向不明,你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住在哪里啊?家里有几口人,有妻室没有?这些都还不清楚。”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素秋既理解父亲的想法,可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也不能阻止,不过只能和爹犟,于是道:“爹,女儿自己知道分寸,你放心吧。”
钟云山眼中一深,但即将出行,也不能再长篇大论,只好叮嘱道:“你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
父亲出门不见,素秋压抑的少女心思活泛起来,立刻对丫鬟道:“巧燕,陶公子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他昨日就那样走了,我们穿上男装,去寻陶公子。”
巧燕还很担忧,但给素秋说服了,两人先上陶府,家中也无人,想起陶公子之前在县衙,就往那里走。
却不知大街之上,因千罗向陶醉炫耀之前所写的字,可笔墨纸砚都用完了,两人就到书铺了。
这两日,陶醉心里装了许多烦恼,花姑子爱上安幼舆以后,他与千罗愈加亲近,又被问近日都在哪里,不知怎么回答,反复思考是否要与她坦诚身份。
最终,还是试探地问:“小千,若你知道,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若我不是……”
千罗歪头一笑,眼光放在稻草架上,插满火红火红的糖葫芦,语气随意却切中要害,“我早知道哥哥是竹子精。”
陶醉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几日以来的郁闷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