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休沐,崔璟正坐在自己屋里翻看一卷刚从书肆里淘来的孤本,外头忽然传来侍女通传的声音:“大公子,如燕姑娘来了。”她话音刚落,崔璟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帘便被掀开了。
“元朗!”如燕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脸上的笑容里竟然罕见地带了几分扭捏。崔璟放下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却故意不说破,伸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快坐下暖暖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来了?”
如燕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拢着茶杯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元朗,我跟你说件事,我和元芳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回并州老宅办。”
崔璟听完没有半点诧异,只是笑意更深了几分,“婚期终于定下来了啊,恭喜恭喜。”
如燕本以为她会惊讶一下,至少也会表现出一两分意外,没想到崔璟的反应这么平静,倒让她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崔璟回道:“不仅是我不意外,连林师叔他们也都早猜到了。实不相瞒,在江州那会儿我们就已经商量好给你们备什么新婚贺礼了,只不过没想到这婚礼比预期的迟了这么久,居然从春天一直拖到了冬天。”
如燕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后她双手捂住了脸,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好呢。”
崔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来,“你和元芳兄的事,在座的哪个看不出来?又有哪个不是乐见其成的?藏不藏的根本无所谓啦。”
如燕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脸还红着,但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她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详细道来。原来,今年春天那会儿计划回并州其实就是打算回去定亲的,那时候叔父已经把元芳的生辰八字寄回并州了,族里那边也帮着把纳采、问名、纳吉的流程都走完了,就等着人回去完婚了。本想着凉州案后就回去完婚,结果凉州案刚了结又遇上邗沟覆船,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现下案件已经了结,朝中暂时又没什么事,叔父已经进宫向武皇告假去了,准备带着自己和元芳启程回并州完婚。
崔璟笑过之后,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可惜我公务在身,不能私自离京,恐怕不能去并州观礼了。”如燕说理解,元朗如今在东宫任职,身不由己,心意到了就好。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武皇听了狄公的禀报,对这门婚事极为高兴,说李元芳忠勇可嘉,如燕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天作之合,当即下旨赐婚,还赏赐了许多财帛锦缎作为贺礼。消息传到东宫,李显将崔璟叫到书房,说自己身为太子身份敏感,不便与狄公走得太近,怕给梁王一党留下攀扯的话柄,但他感念狄公多年来对自己的恩德,又听闻崔璟与狄公等人素有交谊,便让她作为东宫代表前往并州致贺观礼。
就这样,崔璟随狄公一行去了并州。
狄春提前好几天就快马赶回了老宅帮忙张罗,因此等众人抵达时老宅里里外外都已经披上了红,红绸从院门一路挂到正堂,就连宅子里每棵树的枝丫上都系了几根红布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
马车刚在门前停稳,如燕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里里外外的红,先是一愣,随即回头看向狄仁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叔父,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狄仁杰显得很淡定:“你成婚是大事,自然是要热闹的,走吧,你父亲还等着呢。”
话音刚落,狄大老爷已亲自迎了出来,他年近七旬,头发虽然白了大半,精神却十分矍铄,见到狄仁杰了快步上前拉过他的手就是一通寒暄。兄弟二人数年不见,彼此都十分激动,就这样在寒风中寒暄了许久。终于,狄仁杰想起了正事,侧身将如燕和元芳让到前面。
狄大老爷的目光在如燕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元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如燕虽名义上是他的女儿,但当年二弟将如燕正式收为侄女后,如燕一直都是跟在二弟身边走南闯北,从未回过并州老家,因此其实他与如燕其实并不相熟。但他本性宽厚,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儿一直心存善意,此番见到她带着夫婿回来完婚,既觉得欣慰,又不免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他多看了元芳两眼,见这年轻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举止沉稳、对如燕体贴有加,心里暗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