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城南。

温开，崔璟与法曹郑珣三人在巷中穿行，几个衙役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在巷子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家。”领路的衙役往旁边让了让，“张大虎，今年十二岁，爹娘去年冬天染病没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过活。邻居周大娘看他可怜，时不时给他送些吃食，大虎也懂事，从不白拿人家东西，总是帮着劈柴挑水来抵。邻居说他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孩子，这几天一直没见着人，她心里不踏实昨天便去报了官。”

温开推开门走进院中，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扫过，忽然在院中央停住了，他走近蹲下来仔细查看，那里有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从院中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痕迹很轻，若不是蹲下来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崔璟在温开旁边蹲下，她的手指在痕迹上虚虚点了一下，“但可惜清理的人不是专业的，专业的会连这些都抹掉。”

温开点头，“如果只是孩子自己跑出去，不会有人来替他扫院子。把张大虎带走的人走之前还特意把痕迹抹了，这很明显是有预谋的。”

温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对法曹郑珣道：“把邻居请进来，我再问几句话。”

郑珣转身去门口将周大娘引了进来。周大娘看见地上那几道被崔璟指出的拖痕，眼泪又下来了，“大人，大虎他不会是出事了吧？这孩子命苦啊，爹娘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平日里街坊邻居都照应着，可从没跟人结过仇啊。”

温开放软了声音，先宽慰了她几句，才问道：“你仔细回忆一下，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周大娘擦了擦眼泪，想了想说应该是五天前的傍晚，大虎帮她挑了两担水，她叫大虎去家里吃晚饭，他说灶上还有剩的粥就不去了，之后便再没见着人，这几天也没见过有什么生人来过。说到这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崔璟看出了周大娘的犹豫，对她说想到什么说出来便是，周大娘于是才说起她想起前天她去巷口老王头那买豆腐的时候，老王头说半夜好像听见有马车在巷口停了一阵，车轱辘声嘎吱嘎吱的，老王头当时以为是哪家半夜请了大夫就没多想。

温开与崔璟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他没有再问周大娘什么，只吩咐郑珣安排人手把张大虎的院子封锁起来，不许闲杂人等进出，又让一批衙役去老王头家问话。

等出了巷子，郑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偷孩子都偷到府城来了，这里可是江州府城啊，又不是下面的村镇，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入户明抢？”

崔璟回道：“不稀奇。他们既然敢在六个县同时下手，就说明府城对他们而言不是禁区，只是优先级不同罢了。先动底下村镇，是因为下面相对而言地广人稀，官府反应慢，现在手伸到府城，要么是他们已经不太在乎被发现了，要么就是需要的人数还差一些，必须扩大范围。”

回到刺史府，温开便让人去把老王头的证词笔录取来，又吩咐将各县儿童失踪案的卷宗一并调出，摆在正堂的桌案上逐份比对。

温开手指在其中几份文书之间点了点，“手法一致，目标特征一致，连事后清理现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这说明作案的确定是同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