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宁城才刚苏醒，城市公交车早已出发，道路车辆渐渐多起来，夜班值守工作人员也在进行交接工作。

停车场只有紧急出口的灯牌发出悠悠绿光，燕许绥将车门上锁，两人落坐在车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只余清晰的呼吸声。

“上次在老宅看到的投影，你从第一眼就知道是谁了是吗？”

最后，是燕许绥率先打破沉寂。

“不是，”凃荆濯摇摇头，眸光被隐匿在昏暗里，他说：“后面发生一些别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后才确定的。”

燕许绥：“刘副市长来的那天，你知道吧。”

凃荆濯嗯了一声，说：“知道。”

“我不是怪你瞒我……”燕许绥的话如鲠在喉，说到这里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凃荆濯只是垂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车内再次陷入长昂的沉默。

良久，凃荆濯才轻声叹息，说：“燕许绥，你这么聪明，很多事我不说你也能知道，我模棱两可的案件细节，你自己就能平凑一个完整链，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你什么，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表示得很清楚，另外……”

凃荆濯话的一半忽然停下，伸手去揽旁边的人，将燕许绥的手紧紧握住，凃荆濯指尖冰凉，两人掌心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正是这份水与火的较量，才人二人走到如今。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凃荆濯低声说，停下了自己的一切解释。

这话飘在燕许绥耳中，落在他心里，犹如一根灼烫的针，扎得人生疼。

“我不问了，”燕许绥哑声回他，语气里的心疼一览无余，他另外一只手回扣在凃荆濯手背，说：“我知道了。”

从叶登岭落网起，燕许绥就一直在暗中关注宁城人员调动，直至李译与晏家勾结对磷矿下手的事败露，他大概将事件串联起来，原来一且早就有迹可循。

萧铎停职、内部猜忌，全都是狗急跳墙的做派。

两人又在车里待了半小时，直到地平线靛蓝已经擦出一条白线，二人才回到办公室。

燕许绥看着办公室那边争分夺秒补觉的萧铎，毫不客气对着椅腿踢了一脚，后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颇为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正事。”

燕许绥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说“通知下去，七点十分准时开会，不允许迟到。”

萧铎：“尹局说的？”

“我说的，”燕许绥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随手拿了一包威化饼干抛空扔给萧铎，又翻出一带巧克力饼干递到凃荆濯手中，极其温柔的嘱咐对方：“吃点垫垫，一会儿别低血糖了。”

萧铎本来睡梦迷糊不太清醒，看着差点砸到自己头上的饼干才缓过来些此时看着眼前一对情真意切的二人有些不是滋味，干咳了一声：“我还在这呢。”

……

七点十分，会议室的门准时被带上。

各刑侦大队的队长刚掐了烟陆续落座，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混着清晨未散的倦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浓茶的香气。燕许绥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夹着支黑色水笔，桌角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凃荆濯坐在他身侧，面前放着技术科的监测报告，眼下泛着熬通宵的青黑，脸色依旧偏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人齐了，直接说正事。”燕许绥按开投影仪，幕布上跳出宁城行政区划图，城东片区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半年前的机构调整，城东郊的仓储物流园、工业园区还有沿线的治安监管权，从支队划出去，归口到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名下，也就是三个月前新上任的刘波。这件事，各位都有印象。”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

当时文件下来队里不少人有意见，说刑侦监管权说划就划，但上面定了调子，也只能执行。没人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当时的说法是优化营商环境，统一管理工业片区。”燕许绥的笔点了点地图上标注“三号废弃仓库”的位置，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回头看，这一步棋，是有人早就布好的。”

画面切换成几张夜间热成像截图，仓库区域泛着不规则的红色光斑，旁边附带着成分检测光谱图。“这是技术科过去三个月绕开监管区偷偷监测到的数据。三号仓库凌晨一点到四点不定期有大功率设备运转，每次都精准避开巡防时间。上周我们的人在仓库外围排水沟捡到金属碎屑，成分检测结果是——制/式/枪1管高/碳/钢，还有少量雷/汞残留，和之前磷矿案收缴的土制□□完全匹配。”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汪修卫皱着眉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刘波的地盘私/造/军/火？还是说……就是他干的？”

“就是他。”凃荆濯先接了话，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之前老宅投影里的男人，身份核实了，是刘波的一年前已故的父亲。半年前划分区域，紧接着叶登岭落网，直至三个月刘波接管城东，时间线完全对上。”

他翻开面前的报告，指尖划过一页页审批单：“另外，仓储区所有安检审批、夜间作业许可，最后签字的都是刘波。他把三号仓库变成了法外之地，没人查、没人进，私制枪/支/弹药，通过李译的手将磷矿黑市往外散。之前队里的风言风语，以及萧副队停职的事，都是他们故意放的烟雾弹，就是想让我们内部乱，没空盯着城东。”

汪修卫脸上迟疑片刻，才生硬地说：“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