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在于，周盈这一套，是想把商人、乡绅都拢于商号名下，这样一来，方便管不说，由劝农司查账，核算，若是账目对不上，亦或者卫所那儿要开始扯皮，劝农司有朝廷背书，总归是比商贾、乡绅们单打独斗来的要有势一点，不至于直接吃了闷亏。

朱翊钧颔首一番，思忖道，看到似乎还不错，再往下看看，这个周神童，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往下，便是阐述试点经验：

周盈曰：此法可请先试于南直隶，以南直隶卫所林立，南京兵部权重，或可先行。

可请南京兵部共议：

商人、乡绅输粮于卫所，卫所士兵得食，南京兵部发文保护商号名下商人、乡绅，敢有欺凌者以军法处置。

若试点成功，则推广于九边。

此法有三方之利。

商人得七利：亩产三倍，粮抵田赋，兵部保护，利润分成，商号统购，货源稳定，可通海贸（略写）。

兵部得四利：卫所得粮，不仰户部，军士饱腹，权扩利增（略写）。

朝廷得三利：军饷足而边防固，税赋增而国库充，民心安而乱源绝。

朱翊钧：“……”

等会儿。

回头再看看。

成敬在一旁候着，心想这周神童所写之策，也不知是写了什么，万岁爷这是看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看够呢。

这让他不免地都有些好奇了。

不过多时，殿内的安静，就被一阵长叹声音打破。朱翊钧放下手上的那份策论，低头看着。

“他这是…要掘户部的根啊！”

听到这话，成敬不免地眉头一挑，小心翼翼朝着皇帝看过去，却发现朱翊钧脸上并未生气，反倒是带着些许复杂。

“万岁爷…可是周神童之策，不妥当？”

“不知妥当不妥当，这周神童，还真是想到了个法子了。”

只是法子太狠，只怕朝堂压不住。

朱翊钧看了几遍，一眼就看出来，前头都不过是铺垫，后头才是周盈要铺垫的根本点。

他是想借边饷之事，再结合税改之策，直接在南直隶开设试点。

既然户部说不通，那便绕开就是了。

让商贾把本该缴纳的田赋直接用实物方式缴纳给兵部，商屯就近立于边防、海防之地，番薯玉米又压根不挑地方，都可以种。

这样一来，兵部要的粮食，自然迎刃而解，到时候，兵部怎么看税改？

躺着看。

这可是给兵部送钱送粮的事情，是雪中送炭。

至于中小商人、乡绅？

产值翻倍，免缴田税，还能得到兵部护佑，便是那些看着眼红，心中不满的人，声音再大，还能有兵部的拳头大？

这样一来，曹谨行去往南直隶，便有可能得到南京兵部支持。

再设商号，拉拢中小乡绅、商贾，税改这个大难题，也就一点一点攻坚了下来。

至于“什一利之”的税改，等时机到了，再提不难。

朱翊钧琢磨了一下：“成敬，你看，你觉得周神童这法子如何？”

接过手的成敬，低头看着。

不多时，眉头一跳。

又过了一会儿，瞪大眼睛。

神情变换间，可谓是五花八门。

成敬抬起头，语气有些迟钝：“这、这……万岁爷，老奴…还真不知道怎么看。”

这老奴才，滑头。

朱翊钧指着他笑了笑。

“你不说，那朕来说。”

说着话的功夫，朱翊钧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是在倒逼户部变法。”

“周盈这套，绕开了户部，直接供给南直隶兵部，那兵部怎么想？他们现在天天在户部门口哭，在朕面前哭，哭的不就是钱、粮？”

“设了个商号，可管制商人、乡绅，再设个劝农司，由朝堂盯着查账，这一套下来，户部就没了位置。”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兹事体大，兵部如何管制，也是个问题。”

“成敬，那郭神童的策论呢？”

“在下面呢，万岁爷。”

朱翊钧颔首，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再看看郭嘉怎么写的吧。

嗯……开篇正常。

朱翊钧面无表情。

嗯，承题还行…

不对。

朱翊钧猛地坐直了身体，皱着眉，脸色微变。

看着万岁爷这样子，成敬心里都不免的咯噔，难不成…这郭神童，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多时，只见朱翊钧把那策论拍到了桌上，冷着脸：“这郭嘉，怎么敢这么写的？”

哟，这是生气了。

成敬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朱翊钧思忖再三，心里不免又气又觉得有点道理…这边防的运输问题，确实是个难处。往年都是户部出钱给兵部，兵部去买粮。

或者直接由地方起运。

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户部卡脖子。

且地方钞关盘剥厉害，真能到卫所的十不足三。

不过朱翊钧也是稀奇了，你们两个怎么都想着倒逼户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