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旁的小灯还是照样亮着,灯下的人群已经寥寥无几,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园子随着观众的离去,渐渐恢复静谧,在欢笑中熟睡。
“良溯?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聊老半天了。”随后凑到身边小声嘀咕:“闵珩遇到差别对待你也不安慰一下什么的…”
良溯拉长脖子,惊呼道:“那是我的问题吗?”随后气急败坏道:“你们这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一样的连廊,差点走错!”
顾璎见眼前这只炸毛的“猫”,一时无语,转用柔和的语调道:“没在园子里帮你开专属导航是我们的失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这位看官现在是下班时间,请您有序从大门离场,谢谢配合!”
确实,庭院里没安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到几个人影在瞎转悠,但都是黑峻峻的,甚至有些渗人。此时房门前正对的连廊出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暗不拉几看不清脸认不清人,刚才还在拌嘴的两人此时也跟着周围安静下来,默默注视那道黑影,都不敢上前搭话。
只见那道黑影直愣愣静止在那里,众人屏住呼吸,马上那个黑影开始摸索什么东西,静默片刻,忽然见那黑影间一道光线射出,好巧不巧落在良溯脸上,甭提多刺眼了。
岑皖从房门口出来,手机上开着手电筒,一脸无辜的看着捂眼惨叫的良溯,默默把光亮投放到地面缓缓走来,一边道:“小点声吧你们,这个院子四面都是楼,全是回声大晚上怪吓人的。”然后夸张的做了一个抱紧自己的动作。
“吓人的是你吧喂!”良溯揉着被强光猛烈进击的眼睛,无语凝噎。
无视良溯的吐槽,摸兜掏出一串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几圈,钥匙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而后擅自转移话题:“门我要锁了,这园子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就不必要逗留了吧?”跟赶人似的,没等他们回应,就已经自顾自往门外走了。
顾璎没有埋怨岑皖赶人的行为,只是提议道:“那我们…既然这么凑巧就一起吃顿饭吧?”仿佛是烙印在骨子里的神秘习俗,没什么事那就吃顿饭好了,“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馆,带你们去呗?”
众人也默许了顾璎的提议,在岑皖关上门前出了园子。
两女两男一前一后的沿街走着,两位女士默不作声的带路,两位男士在身后默默跟随,市井的喧嚣似乎也扰乱不了此刻的静默。
安静的时候不免得开始思考,对于“拨乱反正”的事情,自己似乎从未想过。
“刚才隔着走廊倒是听到一点,你说的似乎不是那么严谨。”岑皖小声的与顾璎讲起小话:“等真的有人来追捧艺人,我想是不会满足于后门接班的。”
顾璎很快就接上一句:“难不成听相声会带相机在底下拉横幅应援吗?太奇葩了吧。”
面对顾璎的质疑,岑皖的神色仍不起波澜,淡淡地说道:“演员又选不了观众,卖票的也不管你喜欢的是不是相声…”
“那又如何呢?”顾璎打断岑皖,继而又道:“迎合市场,发扬传统所做的改编创新,又不至于离经叛道。”
“想象夸张点,比如彻底被吹捧成了偶像明星呢?”
“不可能的啦,相声演员和明星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啊。”佩服于岑皖的想象力,随口嘲弄了句:“你不会是学了十来年了赚不到什么钱腻了累了开始幻想明星梦了吧?”
故作轻松道:“哈哈谁知道呢。”沉默片刻又道:“不过我们也需要知名度来宣扬啊,但如果未来真的有这一天,我也说不上来会不会喜欢。”
看着眼前两人的嘀咕渐渐变为沉默,本着改变尴尬气氛的好意,闵珩开起另一个尴尬的门锁,“那个……你们现在是在这工作了么?”
“嗯。”岑皖稍稍转头,随口回了句“这也没有半道不学了的道理。”
“那之前那园子呢?荒废在那了吗?”
“没呢,还在,师妹都在那学的。”
“那先生呢?怎么没看到他。”
“在旧园子亲自教她们。”
“这样啊…”周遭又陷入了沉默,硬挤出一点话头:“那三四线的小城市,会有人看么?那儿本来也没什么相声之类的...”
“人少就对了!”突然打起精神,耐心答道:“她们刚出来,面对的观众‘柔和’点也好,小地方了解的人不多,评判不会太犀利,再者那小地方开个场啥的真能围不少人,地方小消息传得快,台底下没人这事能避免呐,邻里邻外街里街坊多演几段当历练也好,大伙熟啊,少环了不会被打下台什么的,那也清静,师父也爱来,多学点总是好的嘛。”正好,聊着聊着也就逛到一小饭馆门口了,看了眼招牌,没等闵珩接上这一大段旧园子的故事,岑皖便迈进店内,回头理会道:“走吧,就这家,算顾璎请你们。
顾璎朝岑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她。
四方桌,不用说自然就是挨着坐了,稍招呼上几道菜,晚饭算是解决了。
四人好久没聚了,上次这样聚着估计也是初中那会的事了吧,距今也有七年多了。人也是习惯念旧,望着各位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的画面一时间也历历在目,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
七年前的小城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灯,薄薄的窗纸上,隐隐约约透着人们忙碌的影子。
晚间小城,檐顶森森。
不起眼的小巷中,一个稍破的纸盒独自待在角落,窸窸窣窣的颤抖……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扣在纸盒之下。
脚步声临近,纸盒也一瞬间静止。几个少年闯入小巷中,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不与年纪适配的神情。
“哥们,有事咱直说,还挑地方磨磨蹭蹭的。爷可没心思玩气势上的表面功夫。”一个虽规矩的剪着寸头,却能隐隐看见鬓角相对稀疏的“z”形发型的少年,该穿的校服也不知道被扔进哪个旮旯里了,前后是几位穿着校服留着长发、身形各异的男孩。
“在老子面前称爷?也不知道这一片的爷是谁,你小子到底在拽什么?”领头的男孩回应道
粗略附和句:“好吧好吧,谁让我脾气好呢,随你们自谕吧。”边走动边打量四周继续道:“连讲话都要到这种黑灯瞎火的巷子里…你们是见不得光对吧?小老鼠~”看似受欺凌,言谈之上却丝毫不见恐慌与害怕,反之侃侃而谈的模样顿时令人征服欲全无。
那人一阵无语,骂了声娘吼叫道:“抖什么机灵呢?你真以为你惹的事是用谈话解决的吗?”说着,撸起袖子,活动起手部关节,指节咔咔作响。
不难察觉出对方的敌意,但此时服软太没面了,继续挑衅道:“其实吧,我觉得你们搞这种小团体……”眉头紧锁,装作思考的模样。
“话还挺多?”
好像也没思索出个因为所以,淡淡回了个形容词:“啊,挺傻逼的。”然后一脸不屑盯着领头的男孩。
那人脸一黑,冷冷道出一句:“你是良溯吧?怎么惹我兄弟的我想你也知道……”
话未了便被良溯打断,“啊我知道,那男的抢不到篮球场,技术也烂,我还在想那么拉胯怎么还有脸让我等着,哈,原来有小团队啊。”挑衅的言语配上这个不知冷暖的脸,怎么看都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