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以后。”

林半只当她在害怕被抓回去，说：“说什么丧气话，你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等着回去以后，咱们第一时间就去报案，把这窝王八蛋一锅端了！尤其要把那姓金的抓紧去！你和你妈以后就回家好好过日子……”

“我喝药了。”

林半嘴边的话瞬间吞回到肚子里。她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响，窗外那一声震天的闷雷仿佛劈进了她的脑子里。

又一阵干呕，韩梦声音沙哑道，“我喝了百草枯。”

农药。

百草枯。

纵然太熟悉这个名字，但此刻她竟然熟悉得有一些陌生。

新闻里喝下以后药石难医的百草枯，俗称死亡之水。

从喝下去那一刻起，人就被判了死刑。少则几小时，多则几天，几乎必死无疑。

可林半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

林半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什么时候喝的？喝了多少？”

韩梦捂着脸，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在哭，她痛苦地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下午，两口。”

纵然喝的不算多，可还是太晚了。

林半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懂了——

为什么韩梦一次又一次推开周清？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不肯跟他们走？

为什么前方明明有希望她却总是满眼绝望？

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拖累他们，更是因为，她活不下去了。

韩梦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我知道我不该，可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们真的不把我当成人，他们打我、骂我、拿我当泄欲的工具，还骂我是个生不出东西的砸手货。他不顺心还会撕烂我的衣服，让我裸着跟狗待在一起，往我身上撒尿……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实在看不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那瓶农药我从前一天就藏好了，好几次我放到嘴边又放下了。直到今天下午我才鼓起勇气，小半瓶药我两口就喝光了。那药可真难喝啊，那味道一进嗓子我就想吐，可我忍住了。那药劲也够大，不一会我就开始嗓子疼，后来肚子也跟着一阵一阵抽着疼……我当时就在想，我死也要死在他们面前，就睁着眼看着他们，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明明是极具恨意的话，她的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可我没等来他们，等来的是我妈。”

仿佛上天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韩梦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你知道我看到我妈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欢喜吗？我当时真的好想扑上去抱着她……可我不能。她已经失去过我一次，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所以，我求求你，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林半早已鼻头泛酸：“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韩梦：“你说。”

林半认真地看着她：“你得答应我，不许瞒着我偷偷逃跑。”

韩梦却并没有回应。

林半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事，只好一狠心继续道：“韩梦，真到你坚持不了的时候，我自然会掩护你离开，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你再自作主张擅自离开。”她顿了顿，语气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这算我们的君子协定，只有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才能答应你。”

韩梦咬住嘴唇，依旧默不作声。

林半见她举棋不定，她只能再好言相劝：“如果你能听我的，跟我好好配合，我至少可以保证你母亲的安全，让她平安离开这。”

“你怎么保证？”

“这你可真难为我了，要不趁现在打雷，我给你对天发个誓？”

韩梦看着林半，只见她的目光不闪不避，里面兼具着精明和坦诚。

“好，我相信你。”说罢她真站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林半起身相送，快到门口时，她望着韩梦的背影忽然说：“你之前在我们面前故意调换你和萱萱的身份，其实是为了让我们去救她吧？”

韩梦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忽然回过头来。

“那你们还会救她吗？”

林半望着她，笃定道：“会。”

“好。”她旋即转动门把手，“那明天见。”

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林半落了锁，房间内一时寂静下来，窗外猎猎的风声和雨点拍击玻璃的声音愈发明显起来。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她的困意已然不知被哪头怪兽吞噬殆尽，此时整个人像刚从咖啡罐子里捞出来一样，依旧十分精神。

她跑去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裹着浴巾一头扎到被窝里，随手将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

房间内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林半盯着眼前漆黑的天花板，最近发生的一切仿佛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播放。

一切感觉都在有条不紊地前进，却又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她随手抄起手机，再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竟然比她人先挺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