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狱的守卫飞奔去禀报,几乎是同时,几队持刀侍卫冲出来将凌欢团团围住。
但凌欢却没有看他们。
她正跪坐于地,轻轻撩开叶青书脸上的头发。
男人的脸不再似以前那般白净,有狰狞的伤口盘踞其上,平日里害羞时如蝴蝶振翅一样的睫毛此时也没了生机。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
曾经她不理解的、叶青书的所有看似多余的犹豫考量,此刻都有了解释。
因为他只要走错一步,就是这样的下场。
四肢在无意识的发麻。
凉、冷。
“青书,你醒醒……”
她轻轻叫他,希望他能像往日的无数次那样睁开眼,睡眼惺忪的抱住她问“怎么了”。
但是不会了。
阳光下,男人微微张着的口中有微弱的反光。她颤抖着手伸过去,不顾脏污,将他口中含着的物件取出。
是她那枚银色的发扣。
如此绝望的处境中,他唯一护住的东西,是她的发扣。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断了。
晶莹的液体落下,掉在男人灰白的脸上。
身后人群的议论声又在她耳边恢复。
“叶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这几年就是因为他,我们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怎么就落了这样的下场。”
“我就说,摄政王说是要查清幕后主使,其实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
凌欢将那血迹斑斑的发扣捏进掌心,缓缓抬头,幽暗的眸光扫视刀光剑影形成的包围圈。
剑锋寒意森然,侍卫们皆是满脸戒备的盯着她,又不敢贸然靠近。
凌欢擦去脸上的眼泪,旁若无人的站起身,用灵力将叶青书背在她背上。
叶青书身量本比她高一头有余,但如今伏在她背上,裤管空荡荡的,竟也沾不到地。
意念一动,溯光剑应召而出。
凌欢执剑一划,磅礴的剑气扩散,硬生生将围着的人逼退十几步。
动作间有更多的官兵从路的尽头成列涌出,其中不乏修士作为领队。
凌欢目光如刀,声音似箭,再没往日的温柔透彻。
“让开。”
为首的修士不禁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挺直腰杆,以剑为令朝天一举。
“所有人,把这无法无天的女人拿下!”
人群如蜂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压制之势。
溯光心头一紧,面露担忧。
人太多了。
形成排山倒海之势,此时别说是太初境的修士了,就算是太清境,正面对上也不好脱身。
但凌欢没有想要脱身的意思。
她的步调越来越快,迎面对上人群,如利剑般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劈开道路。溯光剑身灵光大涨,满腔怒火化为烈焰从剑锋肆意宣泄。
被堵在后面的百姓们皆是一愣,有人认出凌欢,高喊一句:“那是叶夫人!”
“叶夫人?叶夫人居然有修为?”
“叶夫人要为叶大人讨回公道!”
“为叶大人讨回公道!”
人群骤然暴动起来,百姓们抄起手头一切能用来抵抗的东西:锄头、竹筐、竹竿木棍,叫嚷着冲击围攻凌欢的官兵群后方。
官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被踩在脚底从来不敢吭声的贱民居然敢对他们动手,一时伤的伤倒的倒。
有了开门红,百姓们信心大涨,声音愈发响亮。
“叶夫人尽管往前走!我们来帮你!”
凌欢前方的压力被分开一部分,她红着眼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再次劈开道路。又一群官兵飞出去,灵气在街道上震荡。
溯光站在她身侧两步的距离,看着浩荡人群穿过自己虚无的身体,目光复杂的看着纤弱少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已经顾不得杀人伤人会造下多少业障,就这么一路清扫障碍,一路往前。
杀到摄政王府门口。
后面剩余的官兵已经见识到这女子不管不顾的厉害,见已经到了王府,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凌欢独自一人,跨入大门。
院内摄政王和国师并立,身前身后排满了护卫。见她到来,并未有半分慌乱。
国师毕竟是太清二境的修士。
修仙界境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垮了一大境。
在他们看来,凌欢一个太初境的小女修,就算使出吃奶的劲,都动不了国师分毫。
飞蛾扑火罢了。
国师向前一步,雄厚的灵力在掌心凝结,渐渐化为密不透风的网。
摄政王更是轻蔑一笑,抬手挥了挥,让周围的护卫都撤下了。
人群散开,凌欢才注意到摄政王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牧文归。
牧文归此时正低着头,僵立在原地。
很明显,他已入了摄政王麾下。
回想起当时他让她写和离书时殷切的劝说,凌欢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皇帝和叶青书定下的大计,这么多人筹谋了这么久,怎么会闹得如此下场?
除非是他们身边出了内鬼。
她对着牧文归缓缓抬剑,语气愈发寒冷。
“牧文归,青书视你为知己至交,你竟然背叛他。”
牧文归震了震,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凌欢也不期待他的反应,她走到一旁蹲下|身,将叶青书轻轻的放在不容易被波及的地方。
起身时,她的目光决绝。
“溯光,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