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上方又传来一阵响动。
几根绳索从天而降,陆续滑下来几十人,皆一身黑衣,面戴面具,身上依稀可见魔气痕迹。
有人怒斥:“是血煞门!他们要来抢神器!”
回应他的是“砰砰砰”的几声肉|体落地的声音。
是几个凌云宗弟子被反绑着手扔了下来,口鼻间全是鲜血,可见伤得不轻。
血煞门的弟子嘿嘿一笑,走到凌云宗弟子身侧,将剑搭在他们脖颈边。
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琅玕。
血煞门的人当真是精明,知道这里就算有修为压制,无极境的琅玕也是最难对付的,所以专挑凌云宗弟子绑了做人质。
最后一个顺着绳索滑下来的是一个大胡子魔修。
他身材魁梧,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重甲。一张方脸,颧骨横突,密密麻麻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邋遢得很。
这人在座各位很难不认识。
血煞门大护法路异,现任血煞门尊主的忠心走狗。
他这次带来的魔修少说有百余人,个个面带凶煞,手中的兵刃上魔气缠绕。
“都别动。”路异轻巧的把手中刀尖抵在一个凌云宗弟子的头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琅玕身上,“琅玕宗主,这是你哪位长老的宝贝徒儿?你可别轻举妄动啊,要是吓着我,我这手再一抖,说不准就穿过去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毕竟血煞门凶名在外,真失手害死了凌云宗长老的爱徒算谁的?
琅玕站在原地始终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被刀尖顶住头的弟子咬牙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回头看路异一眼。
这动作幅度很大,陆异一挑眉,想来是没想到他竟真的不管不顾,不由得把刀往后撤了半寸。
然而那弟子却突然疯魔了一样,哈哈大笑一声,怒道:“你们血煞门天怒人怨,我今日就算是死,也不会沦为你们牵制宗主的棋子!”
说完不等陆异反应过来,直接将脖子撞在刀尖上。
“噗嗤——”
人倒下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陆异在内,都被惊呆了。
“你你你……”
陆异差点跳起来,弯腰就想去探地上躺着的人:“不是你这人怎么还碰瓷呢……”
正道这边的弟子一下子就爆发了,纷纷召出法器,拉开阵仗。
后面的魔修们一看要打了,也毫不示弱,亮出兵刃迎上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冰窟里顿时刀光剑影,灵力与魔气碰撞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辛暮把凌欢挡在身后,断虹剑出鞘,银亮的剑光逼退了一个扑上来的魔修。凌欢也召出若水扇,淡蓝色的水幕在两人身侧铺开,挡下了另一侧袭来的黑雾。
小金子从辛暮身后钻出来,趁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到了圆台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两只手捂着耳朵。
血煞门的人手段脏得很。
撒痒痒粉的,扒人裤子的,防不胜防。
正道这边边打边骂,处处受制。
路异则是寻空就往圆台那边靠近。
琅玕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抬手,一掌推出。
月白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路异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无极境的一掌,即使在这灵力压制之下,余波也大得惊人。
冲击波向四周荡开,脚下的冰面寸寸龟裂。
圆台在震荡中轰然炸开,冰块四散飞溅。插在缝隙里的溯光剑被气浪掀起,朝断崖飞去。
与此同时,躲在圆台后面的小金子被冲击波掀离了地面。她整个人飞了起来,越过断崖边缘,落入漆黑的崖底。
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小金子——”
凌欢的身形几乎化成了粉色的流光,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崖边,纵身跳了下去。
“欢儿!”
辛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几个魔修缠住的身影拼命想往断崖边冲。一个魔修趁机一刀砍在他后背上,他身形一晃,剑锋回扫逼退了三人,又被另两人堵住了去路。
凌欢在急速下坠。
她伸手去捞小金子的衣角,指尖碰到了,却抓不住。
灵力凝聚了三次,每次都只能闪一瞬便熄灭。这里的压制比上头更强,强到她几乎与凡人无异。
头顶上有人也跟着跳下来了。
是琅玕。
他倒是能用灵力,而且看起来还不弱,只是用来接的不是人,而是溯光剑。
然而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溯光剑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中涌出,直接弹开了他的手。
剑身在空中翻转几圈后,兀自掉转了方向,朝着凌欢飞去。
凌欢还在拼命伸手够小金子,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下方托住了她的腰。
她低头,看见那把冰蓝色的剑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下,剑身横亘,稳稳地接住了她。
有了速度缓冲,她和小金子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进,她赶紧把人拽过来揽进怀里。
小臂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拉扯中又裂开了。
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滴下去,落在剑身上。
血珠碰到剑身的一刹那,那层金色的光像是被点燃了,骤然炸开。
光芒直冲穹顶,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冰面同时反射出耀目的金光,那些飘浮的黄色光点被冲得四散飞舞。
混战中的所有人都停住了手。
只见溯光托着凌欢和小金子,缓缓上升,越过断崖边缘,平稳地落在平台上。
凌欢脚刚沾地,溯光便从她脚下飞出,剑尖朝下,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的金色光丝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在空气中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高大修长,穿一身浅金色的广袖长袍,衣袖无风自动。一头金发垂到腰际,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有光在流动。
他的面容极年轻,眉眼之间却没有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情绪。
那张脸生得极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人,倒像是壁画上被香火供了千年的神像。
他睁开眼。
瞳孔是极淡的金色,看向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高高在上的俯视。
男人缓缓落在凌欢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胸前,朝凌欢低下头。
“溯光,见过主人。”
声音清冽,带着些被时光侵染过的沧桑,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凌欢呆呆的看着他,男人垂着眸,目光神圣又虔诚,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整个冰窟鸦雀无声。
藏月站在人群中,看着这金发男人,欣慰的同时更有些担忧。
欢儿如今还不到太清境,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了神器,于她而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千机阁的长老人已经完全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剑灵认主……溯光剑灵……竟真的存在……”
千年前的神器认主,剑灵现世。
在场的人里,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剑灵一向不会长久的出现在人前,故而溯光的人形维持了不到十息,就开始消散,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如流沙般回拢到剑身中。
溯光剑从半空中落下,剑尖朝下,无声无息地插入凌欢脚边的冰面。
剑身轻颤,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嗡鸣。
凌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把剑,半晌都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