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并不算吵。
筹码碰撞。
轮盘转动。
低声欢呼与咒骂。
无数细小的声音混成一片。
直到——
叮。
电梯门合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
慕未央低头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十。
十四。
二十一。
还在往上。
她身旁站着两名保安。
贪婪倒是一点也没有被押送的自觉。
不仅单手插在口袋里,甚至还有心情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
慕未央:「赢了几个?」
「你身旁那个是第十二个,你呢?」
荷官:「……」
「十个。」
慕未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点……不爽。
她自认解决荷官的速度不算慢。
但居然还比贪婪少了两个?
「我下次会赢。」
贪婪低笑一声,将梳子收进口袋,「未央小妹妹,在这件事上——」
「你是永远赢不了我的。」
「……」
这算什么?
挑衅?
忠告?
不论是什么,慕未央都只有一个想法——不甘心。
可她确实输了……
可恶……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叫我名字?」
找碴模式启动。
不论对方给出什么回答,她都有信心可以找出问题并丢回去。
贪婪对着镜子臭美的动作停了一瞬。
两名保安同时看了过来。
慕未央:「?」
怎么了?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贪婪缓缓转头,脸上没有任何玩世不恭。
反而……笑得很轻、很真。
「因为你就是你。」
「既然要逃离牢笼,你……不,是我们。」
「我们就不该继续被那个名字束缚。」
慕未央愣愣地看着贪婪。
……有点帅。
但——
「你知道我的真名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对吧?」
「……」
很好。
还是熟悉的慕未央。
他的帅气滤镜碎了一地。
「我错了……」
叮——
电梯停了。
最顶层。
门开的瞬间,贪婪脸上的无奈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笑。
「走吧。」
「去见我亲爱的老朋友。」
不算长的走廊,却站着数十位带枪的保镖。
金碧辉煌的设计,彰显著主人的财力。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浮夸。」
贪婪东张西望着。
时不时摸摸那些金灿灿的装饰。
时不时对着两侧的保镖撩骚。
保镖们早就被提点过了——不听,不看,不理他。
直到贪婪走过去。
其中两名保镖感觉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
「什么时候没的?!」
华丽到浮夸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贪婪一脚踹过去。
砰!
大门应声而开。
「搞什么气氛效果?」
「……」
空气死寂。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保镖们放下枪。
「你还是一样无礼。」
「没办法,毕竟我爹只教过我千术。」贪婪毫不客气地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随意坐下,「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妈。」
「这样的家教,我该如何有礼貌呢?」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随手点了支烟后,他便低着头,像在回忆些什么。
慕未央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视线在贪婪和男人之间来回。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讨厌烟味的原因……』
果不其然——
贪婪一下就收了笑。
直接拔枪,一枪打掉了那支烟。
「老板?!」
数名保镖瞬间挡到男人身前。
更远处的人齐刷刷抬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贪婪。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说出口。
但这句话在一瞬间便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共识。
贪婪歪着脑袋,刘海的阴影盖住了半边脸。
他没有笑。
「我说过了吧?」
慕未央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冷。
「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讨厌你的脸。」
「讨厌你的表情。」
「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我讨厌你的一切。」
男人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
没有生气。
也没有……情绪。
「是啊,你说过。」
「但我也说过,你母亲的死是有苦衷的。」
「苦衷?」
贪婪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
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没进眼底。
「来。」
他往后一靠,甚至十分大方地摊开手。
「我今天心情好。」
「你再说一次。」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似在无奈。
「……」
「怎么不说?」
「当年——」
「我不是要听这个。」
贪婪打断他。
笑容依旧。
「我要听你说。」
他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当着一个七岁孩子的面——」
「杀了他母亲。」
空气骤然凝固。
男人却只是沉默。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