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鹤羽的魂魄不稳颤抖,尽显疲惫。
鬼虎迅速脱离白虎印记,他收拢满是鬼火的翅膀,毛茸茸的身躯轻柔贴着鹤羽。他嫌弃的吐出咬在嘴里的凤昀,凤昀依旧双目无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傀儡?”清九仔细打量。凤昀毫无自我意识,附加的外力脱离,只剩空荡荡的躯壳。
“鬼界那位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当心些。”鹤羽提醒道。必须尽快关住凤昀,无论有无自我意识,凤昀对小纸鹤而言是隐患。
鹤羽倚着鬼虎勉强站稳:“终究是老了。”
魂魄看似回到了青年时期,状态远远不及当年。
“我陪着你。”鬼虎探过大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老了,他们亦是一起老去。
鹤羽揉了揉毛茸茸的大脑袋,鬼虎皮毛泛着凉意,不再是记忆里的温度。
此前身处鬼族之山,鹤羽不敢显出半点疲态,眼里不能有丝毫不安,唯恐鬼鸦察觉到他们的状态下跌。他没时间思考,不能解决敌人怎么办,不能抢回鬼族之山怎么办,不能回家了怎么办。
发觉灵气院子的靠近,鹤羽相当意外。往常习惯了从五雷村的家往返灵气院子,不曾想某天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诧异之余,他心底多了一丝暖意。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有家人在等着他回来。
“小果呢,他怎么样?”鹤羽这会儿只见清九不见杏小果,不由焦急。
清九应道:“他有些累,睡得沉,过些天就醒了。”
不但杏小果力竭,这回的变故所有人皆是身心交瘁。小纸鹤陷入昏迷,鹤羽与白云翼魂魄严重受损。鬼虎临行前,拜托了魔族那位援兵,照顾身受重伤的临辰。
鬼族之山倒塌,微雨失踪,鬼帝玉玺不知去向。
其余事暂时无法处理,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安心静养,然后再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鹤羽走进房间,鬼虎化为人形自动自觉的躺在床里,他小心搂着魂魄分外脆弱的鹤羽,轻声说:“小鹤,我回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鹤羽合上眼,精疲力竭的沉沉睡去。
清九把凤昀关在死地,随后返回石台,告诉昏睡的杏小果好消息:“鹤老先生回来了,凤昀也抓住了。”
杏小果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再次沉入了重重叠叠的梦境。
不同于这里的安宁,六界各处掀起了轩然大波。鬼族之山坍塌,对各界各族造成了极大冲击。
“鬼族那座山,没了?”
“没了。”
“鬼界可有什么改变?鬼族呢,有没有哪儿不一样?”
“他们的变化,应当是没有变化?”
“……之前闹得轰轰烈烈,结果就这?”
“这样是好事坏事?”
“好事吧,山塌,死气消散,那漫天死气远远瞧着都很可怕。”
“我喜欢其他几座山生机充沛,不喜欢鬼族的山死气沉沉。”
“谁不喜欢生机盎然?但哪位界主甘愿牺牲自己换取一座山?此后怕是再没有生机之山了。”
“我现在不求生机之山,但求别是鬼族那样的山,格外不祥,格外凶险。”
“地佑山呢,能不能进山了?”
“不能。魔将们都在,有万魔大阵封路,进不了山。”
“值得庆幸的是,地佑山没再继续摇晃,山外已经感应不到那种夸张动静。”
“地佑山应该暂时保住了,不确定会不会如天祈山那般,再也不能山。”
“难不成以后得去烈阳山?人族地界的天地法则多,处处受限,相当不自在。何况烈阳山剩得不多,总不能天天把自己挂在断崖风吹日晒。”
“别嫌弃烈阳山了,如今这形势,有地方挂着就不错了。”
六界生灵对几座山议论纷纷,界主们关注的则是魔帝,实力陡增的魔帝。
鬼帝的此番试探,试了这个不怎么顺心如意的结果。多年未见,魔帝那家伙竟是越来越棘手。
妖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鬼族之山现世失败,地佑山屹立不倒,天祈山依旧稳定。进展不顺,却也在意料之中。
另一种形式的守殿,可以引出一座死气弥漫的死亡之山,天道不会加以阻拦。
麻烦在于妖界已有天祈山,生机勃勃的天祈山着实碍眼,且守殿黑龙没有破绽可利用。
守殿的黑龙?
妖主扫了眼龙族族人居住的地点,或许不是完全没有破绽,要看如何寻得助力。
仙主独坐在清静的仙殿,压住心底的情绪。
魔帝露面的那一刻,他顿感烦躁,有种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窃取的郁闷。
难不成魔帝这些年藏身仙界?
以对方的个性,住在哪儿都不奇怪。胆子大到留在他眼皮底下,仍有些出乎意料,这位魔帝一直十分讨厌仙界的环境。
仙主手指微动,无形的细丝自天空垂下,落向了仙界大地。
这些细丝无声无息碰触生长在这片土地的万物,细丝轻微颤动,传回万物的声音,告诉妖主这世间的风吹草动。
仙主抬眸眺望远方。
魏成峰,你藏在哪儿?
鬼帝褪去暗红的大氅,身着素白的单衣,赤足坐在池边。
暗红大氅飘在池水之上,大氅表面数不清的扭曲鬼脸在无声嘶吼,鲜血顺着大氅融入池水,清澈的池水染上鲜红,成了血气弥漫的血池。
血池旁,一朵朵彼岸花相继绽放,蔓延至远方。
血池水翻腾不息,素白单衣沾染了血红,颜色越来越深。从肩头的白到腰际的红,再从腰际的红到膝盖的深红,直至脚边的衣角红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