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菡笑而不语，跟着蒋副主任出电梯，到财务中心接待区排队求见CFO。

自从品牌公关部及之后的文娱事业部划归财务总监直管，蒋副主任一直算是赵总手底下的红人。值班秘书也没让他久等，很快通知这二人进CFO办公室。

“赵总！”一进办公室内间，张紫菡还没关好门，蒋副主任已经上前一步，双手将那份文件放到老板台上，激动控诉，“我刚收到人力资源部这份调令，这不行啊！这样我们公关部没法正常开展工作！任总不了解下面业务部门的实际情况，您得赶紧力挽狂澜啊！”

赵嘉辰一脸倦容，左手端起杯子喝咖啡，右手把那份文件拉过来翻开看。

“小张可是我们公关部的业务骨干，骨干中的骨干！近期我们出的大活儿，基本全是她经手的！现在公关部配合文娱影视项目工作，离了她根本转不开！陉泉那破工地有什么公关业务？这时候要人，明明就是挖咱们新赛道的墙角……”

“她都干了什么大活儿？”赵嘉辰抬头看一眼张紫菡，略有印象。

“呃……上回废墟史诗项目进度汇报的那个PPT，基本全是她做的！”仓促之间，老蒋同志先想起这个。

“Really？我怎么记得你说是你自学成功，本人亲自上手做的？”赵总监后来在几个集团重要会议上，还拿这典型案例鼓励中层们“保持终身学习习惯”来着，印象挺深。

张紫菡微笑不语。

“呃……做那个PPT，她是我最重要的副手！”蒋副主任汗都下来了，赶紧转换论据，“锈色回响短剧的剧本，一开始也是她跟于玛吉工作室对接敲定的！后来转给文娱事业部，文娱部根本搞不定那么复杂的后续修改事项，于老师亲自指定还得要小张负责！还有去年的废墟史诗项目启动仪式，也是她……”

啪！

赵总监把一沓A4纸摔在了办公桌上。蒋副主任吓一大跳，赶紧闭嘴。

“成立文娱事业部做项目的时候，我当面跟你说的吧？调集公关部精兵强将！这精兵强将怎么还在你手下藏着呢？一直藏到现在？”赵嘉辰的脸色比老蒋同志还难看。

“呃……这个……确实是我的责任，藏了私心，公关部那边实在也离不开她呀……”蒋副主任汗如雨下，“其实……其实我这两天正着手推荐她，推荐她调到夫人办去工作……”

“谁家TMD的夫人办！”赵总监怒飚粗口，“文化战略与品牌总顾问工作组，这正名你们叫着烫嘴是怎么着？雄唐只有总裁办公室，谁编造的‘夫人办’？Damn！”

张紫菡一个没忍住，笑喷。那两位领导的愤怒目光都扫射过来。

“对了，赵总，她心思早不在总部这边了，身在曹营心在汉！”蒋副主任指着张紫菡告状，“最近她一直跟——呃，陉泉项目那边勾结，公器私用，上班时间给那边写稿剪片子！那个什么山村采暖改造视频最后，制作名单里的ZZH就是她！”

“Really？那几个爆款视频是你做的？”赵嘉辰问张紫菡，表情语气复杂。

“赵总，我从废墟史诗项目启动之前，就被蒋副主任指派去给小唐总做公关助理了。直到去年最后一天，蒋主任才通知我解除那个兼职，还答应给我多报一个月绩效，作为兼职的津贴补助呢。”张紫菡终于有了说话机会，笑意不减。

赵嘉辰扭头去看老蒋同志。

老蒋同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个……那个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小唐总还是咱们集团品牌创新体验官，哪知道小孩后来闹成那样——”

“小唐总现在也是品牌创新体验官，兼影视文旅项目首席用户洞察官！你TM放尊重点，叫谁小孩呢？”赵总监再飚粗口。

张紫菡差一点又没忍住笑声。

“对不起……总……总之，”蒋副主任指着张紫菡，努力转移攻击目标，“不能让她调去陉泉项目那边！那她就和……呃……同流合……就如虎添……”

这话怎么说，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儿来。赵嘉辰看着他冷笑：

“成立文娱部叫你推荐干将，你舍不得给人；筹建品牌顾问工作组叫你推荐干将，你还舍不得给人。现在人都被小唐总要走了，你才想起来手下还有这干将，出来拦着？”

“可以追回来的吧？”蒋副主任绝望，“人力资源部的调令而已，您能撤销的啊——”

赵嘉辰把文件翻到倒数第二页审批签章栏，往前一推：

“我的签字，你不认识？”

——说老实话，一堆领导龙飞凤舞的签名里，那一行“Michael Zhao”的花体洋文确实是最不显眼、最不好认的那个。

蒋副主任呆在当地。

张紫菡再一次没能忍住笑声，低头捂嘴——她跟着折腾半上午，就为了等着看这一刻。

用咳嗽声掩饰过去，等她再抬头，发现赵总监正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长期在陉泉那边工作，等这阵子急活儿做完，我可以跟小唐总沟通，再把你调回来。”

张紫菡笑而不语，扭头看蒋副主任。

“回来升职公关部常务副主任，”赵嘉辰开价，想了想，再加码：“考察期一年，如果业绩出色，下一年我推荐你转正职。”

蒋副主任面若死灰。他抱赵总大腿这么多年，“转正职”仨字没听过一次。

“赵总，我愿意调到陉泉子公司去工作，原因我申请书里写清楚了。”张紫菡礼貌微笑。

“陉泉那边的待遇，你也打听清楚了？”赵嘉辰轻哼。

“……是。”张紫菡僵尸笑，心内五味杂陈。

“你不赚钱，白干也要跟着小唐总？”财务总监一脸的难以置信。

“……对。”总比不知道哪天就被拎去侍候你那白痴表妹总裁夫人强。

赵嘉辰向后一靠，伸手拿了根烟。蒋副主任忙小碎步绕过老板台，拿起一边的镶金打火机“啪嗒”点燃。

张紫菡向后退了半步，心中再给自己的调岗意愿加一块砝码——小唐总不抽烟，也不用人给她点烟。

“行了，那你去吧。”赵总吐出一口烟，“按调令明文，岗位层级不变，薪酬福利待遇不变，绩效考核由陉泉子公司上报，这边的公关资源也可以拿过去共享，持续至集团改组正式完成。给小唐总带个话，我承诺她的，一定办到。”

“感谢赵总！”张紫菡笑靥如花。

本打算转身走了，她又想想，上前分开那一摞文件纸，把“调出部门确认签章”的空白栏亮出来：

“能麻烦蒋副主任现场签个名吗？拿好手续，我就集中精力专心去给小唐总做短剧拍摄的准备了啊！今天后半夜就开拍，我这已经耽误挺长时间了。”

事实上，她这三天元旦假就等于没休息，比平时的工作日还累得多。

赵嘉辰瞥一眼自己身边的蒋副主任：“赶紧签了！”

老蒋同志乖乖上前拿笔，在张紫菡指着的位置签下自己大名：

【蒋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