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孔维刚，听课认真多了：“熊哥，我们安防设备现在大量用的高转化小型光伏电池，就是这个车间里生产出来的？”

“现在是了。第一批是实验室里做出来的。”熊富民自豪挺胸，把三人带进厂房西北角一处长约十米、宽六米、高约三米的白色“厚帐篷”。

掀开厚重的透明塑料条状门帘钻进去，内里两台漆成深绿色的工业空调持续发出低沉嗡鸣，波纹软管伸进里面又一间密闭的房屋。那房屋看不到入口，但有个很大的玻璃窗，能看到窗内几个自动化平台正在运行。

“那个是狭缝涂布机，”熊富民指指舷窗内一台带显示屏的中型设备，“我们实验室反向复制出来的光电结构图谱，通过那个打印在玻璃基底上，做出光伏板。”

室内的工作人员身着纯白连体防尘服，在自动化设备间安静巡视。唐之盈举着手机拍，但舷窗玻璃有反光，角度也很受限，大小姐懊恼地叹口气：

“大师兄，我能不能进屋去拍啊？这样效果不好呢，张美女又得说不能用了！”

“不行！”P大学霸师兄妹异口同声。

熊富民多解释几句：“气密室内是千级洁净度的生产环境，每立方英尺空气中，大于0.5微米的尘埃粒子不能超过1000颗，否则灰尘落到光电墨水上，整批光伏板都可能报废——我们员工进去上岗之前，得过风淋室清洁隧道，穿连体防静电服和特制鞋套。”

“洁净度要求这么高？”孔维刚惊讶地扭头看了看“厚帐篷”外正在丁咣施工的大车间，“那外头这折腾，不是让环境更脏，生产更困难了？为什么不等所有土建都搞完了，再按部就班装设备、进原料、开流水线生产？”

“呵呵，”熊总工瞪他，“这话就属你最不该问！”

“为啥？”孔维刚没懂。

“你看不出来建这玩意有多烧钱？资金缺口有多大？梁师伯他们正帮我一批一批拉科技基金投资人来参观呢，不先想法凑合个样间出来，给他们看看生产线和实物样品，他们肯砸钱？”熊准博士鄙视前CFO助理的专业度，“要是不缺钱，我不知道按部就班慢慢来最好？那样我也少担多少责任！”

孔维刚默默往下压了压安全帽，又瞥了唐大小姐一眼。

刘莱蒂一直在旁边笑着听，笑完问：“师兄，MOFs反应釜合成舱你们做了小型样间没？”

“正在搞，估计春节放完假回来，能开始调试了。我带你过去看看。对了，我们预留的平台未来接口区，电力、超纯水、真空、冷却系统、废气处理管路这些布局，你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毛病……”熊富民对自己学霸师妹态度判若两人，殷勤无比。

四人离开白色“厚帐篷”，又在大车间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刘莱蒂越看越惊讶，走到噪音较小的地方后，给师兄点了个赞：

“你们土建的进度真快啊！我记得你刚开始给我发的现场照片里，空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呢！这才多久？你买了游戏进度加速卡还是咋地？”

“嘿嘿嘿嘿。”熊富民笑而不语。

“诶？大师兄你这个奸笑，背后必定有故事！”唐之盈立刻跳过来怼脸拍。

熊富民推开她的手机：“小唐你别拍我——你不怕镜头自爆？也没啥故事，就是吧……”

“有什么灵异现象吗？”刘莱蒂按了按头上安全帽。下面一层是她不离身的鹰徽棒球帽。

大橘猫薛定饱还没改了晕车的毛病，懒得跑这一趟，留在指挥部热炕头上睡大觉。不过唐之盈手机背后趴着的阳信宫灯软胶贴，刚才似乎对刘莱蒂眨了眨眼。

“灵异现象……也不算？”科学家不太敢给自己的经历定性，“小孔知道的吧？这种规模的土建，每天少不了各种影响进度的小失误小毛病，啥测量放线偏差啦，钢筋安装错误啦，模板支设不牢、尺寸不准啦，混凝土坍落度不满足要求啦……”

“预埋管线跟套管冲突啦，遗漏预留孔洞啦，地下水位高于预期啦，出现莫明渗水点啦，暴雨导致基坑积水啦，施工交叉作业干扰啦……”工地搬砖经验丰富的总指挥助理叹气，“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都能补救，就是耽误工期，有时候还得返工，等于之前都白干！”

“而且这种进度延误基本没法避免的，正常哪天不出个三起两起？”熊富民笑，“要说我这边灵异现象，那就是复工以后，这种小毛病几乎没出过，频率低到能忽略不计！”

“啥？”孔维刚满脸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这怎么可能？你找的什么施工队？”

“就咱本地的那些，项目上其它工地用熟的。”熊富民笑，“还那些人，还那么些工资和上工时间，我看他们干活也还那么干，没多上心，就不知道为啥，能不出毛病的都没出毛病！所以这进度嗖嗖的！”

“……”孔维刚石化。

“师姐，”唐之盈把手机举得远了点，低声问刘莱蒂：“咱们是不是应该把薛爷一起带过来？大意了……”

就在这时，她手机跳出露露发来的文字消息。唐之盈看了看，关掉摄像头走到角落，跟闺蜜单独沟通去了。

刘莱蒂对这种“不出耽误进度的小毛病”之灵异现象，倒没那么惊讶。她对大橘猫喵过的一句话印象深刻：

“水汽浓度越高，太极能的显现度越大喵。整个矿区度假村，都会慢慢成为能量集散体喵。”

就站在入口附近，透过车间门往外看，都能看到一角云山湖的冰封湖面。这水泥厂当年建设时，当然规划过给排水渠道……后来它本身又变成了水污染源头之一……

“师兄，有个隐患，你考虑到了没？”刘莱蒂问熊富民。

“啥？”副总工程师立刻紧张。

“等中试车间按你们的规划设计投产，这些个岗啊……”

“哈哈。”熊富民无奈惨笑，“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说呗……”

三人站一起又聊了会儿，就见唐之盈走回来，脸色极其奇怪。

“怎么了？”孔维刚问她。

唐大小姐把自己手机递给他，手机窗口上是小字密密麻麻、图文并茂的网帖。

孔维刚接过来划着往下看。

没看完，手机直接滑落坠地。

唐之盈弯腰一把接住：“Kao！摔碎了你给我买新的呀！”

直起腰来，小唐总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