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大瓷罐上的农夫图案和蓝脸Boss争执起来后，唐之盈已经停步，持着火焰银鼻盾警惕注视敌方内斗。

刘莱蒂和牛孟杰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仍尽量躲在她盾牌防护范围内。待到蓝脸挛鞮爆开护身大罐、将汇聚在空中的青花瓷片挥向银鼻盾，大小四人更挤成一团，错步缩到MT队长身后。

哗啦——轰滋！

无数或大或小、边缘锋锐的瓷片，裹挟着青绿邪光和刺耳的呼啸冲上盾牌，又被反弹激射回去。碎瓷片触及盾牌之时，大部分震碎成了墨绿光粒。循原路反射回去击打到挛鞮身上的，也是一大波强光。

【重要通知：您的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反噬（lv.2）”激活一次，剩余次数（1/6）】

唐之盈手机窗口跳出这条通知时，壮汉的青蓝色躯体也开始崩解。

他肌肉虬结的蓝绿皮肤表面，浮现出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射出体内的混乱光芒。那高大健壮的外型也在扭曲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实，时而透明。

“你会死——你压不住我给你的绿能——”

失去了“孝感动天”青花大瓷罐的约束和保护，又遭受绿能反噬攻击，挛鞮显然已无法维持原先的存在。与他“同归于尽”的瓷罐却似还未完全死心，漂浮在空中的碎瓷片化为一股股粘稠腥膻的幽绿雾气，在他周围盘旋缭绕，迟迟不散，要伺机再从那些裂纹中钻回他体内。

“神使大智者！”蓝脸Boss哑声呼叫，“请你再为我唱一首长歌！”

“啊？”牛孟杰从盾牌后探出半张脸，“喊我吗——唱啥？”

“请你唱一首……”挛鞮痛苦地吐出一口长气，“雄鹰飞翔的战歌吧……”

刘莱蒂也探出半张脸，思索注视那双淡金色瞳孔。

随着挛鞮的型体崩碎，他蓝脸金目的异常颜色也在淡化，眼眸中的狂暴昏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疲惫悲怆感。

不远处的营地，杀戮之声也渐止。那些由青花大罐生出的魔化妖兽，与唐之盈团队放出的对战手段，一同随着绿能消褪而逐渐湮灭。

“雄鹰飞翔的战歌吗……”牛萨满搔搔后脑，有些为难，转问唐之盈：“队长，你那个魔音技能还可以用吗？我现在提心吊胆的，很难集中脑力想歌词啊……”

唐之盈刷了下手机，笑笑：“剩最后一次。”

一条蓝光鱼游进牛孟杰嘴里。

他深深吸一口气，旁移半步，源自血脉的呐喊喷薄而出：

“青乌拉峰顶的雄鹰啊，展开你的铁翼哟——”

高亢的起调如同鹰唳穿云，声浪冲开挛鞮身周阴冷粘滞的毒息，绿雾翻涌后退。

“克伦河畔的骏马啊，扬起你的铁蹄哟——”

万马奔腾的铿锵节奏踏碎了一切枷锁，满含自由勇武的豪情冲破幽绿雾气禁锢。挛鞮的金瞳越来越清澈，盘旋在他身边的烟雾凝结成霜，却无法再侵入他的意识，反而丝丝缕缕地断裂、消散。

“挣脱金笼的束缚，飞向蓝天的怀抱哟——

让我们的自由意志，如双色长矛般永不弯曲——”

誓言一般沉重庄严的歌声尚未消散，王庭大营的方向，又遥遥传来和声：

“酒劲过了，可草原不能碎哟……

你累了，我们帮你理顺双翅哟……

放下弓吧，让风把血腥吹走哟……

雄鹰啊雄鹰，带我们，去看那满坡羊牛……”

草原的风送来马奶酒的香气和青草的气息，渐渐压过了绿雾的粘稠腥膻，却无法阻止挛鞮的形体碎裂。他的金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牛萨满，待歌声沉落，浊重叹息一声：

“神使大智者，你能带领我的族人，去往天神护佑的吉祥圣地吗？”

“啊？我？”牛孟杰一脸懵，“那不是大单于你的目标吗？我哪知道路径啊……”

“你曾星夜现身，送汗血马助我逃出月氏追杀。”挛鞮固执地重复，“我误信邪魔，没能打破父子相杀的永世轮回，还会彻底沉入地狱，只能把部族托付给神使智者你了……”

“可那汗血马后来也被你杀了呢！”唐之盈愤愤不平地翻白眼。

刘莱蒂一手按住她肩膀，向着挛鞮喊话：

“大单于！我们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但是需要了解更多！比如，你们家族那个‘父子相杀的永世轮回’是怎么回事？那个青花大瓷罐邪魔，又是怎么出现、怎么上你身的？”

“我……自从醒来，就看到了天空中的吉祥圣地……”

那张浅淡的青绿脸庞几乎已被黑纹分裂成四五块，金眼闪动，忽又望向天边。唐之盈团队也随他的目光转过视线，不出意外地，云层中又出现那绿洲蜃景：

雪山翠湖，草场毡帐，牛羊成群，农田金黄。赭红的石砌祭坛上，祭司起舞，人潮起伏膜拜……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带领族人到那个水草丰美的富足之地去……在这样寒凉暴烈的荒原上放牧生存，太苦了……每有风沙雪灾，我们就要骑马南下去农耕地掠食交战，都，太苦了……我们的部族之间也一直相互厮杀，争夺牧场、牲畜、人口，永不休止。我得先成为统一草原所有部落的大单于，才能去实现使命……”

金眼单于艰难地维持着即将破碎的形态，人身和语声都断断续续，附近盘旋不得入的绿雾成为了这场诡异对话的背景。

“我试了又试，试了不知多少次……我做出了鸣镝，训练出迅捷坚定无比的骑射大军，肃清了包括父亲在内的一切挡路者……将所有草原部落纳入麾下，聚合了最强大的力量，要向圣地进发，却被儿子杀死，于是一切又回到起初那时……要杀掉叛逆的儿子……被儿子反杀……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一代代父子相杀……总是到达不了圣地。”

“怪不得呢，”牛孟杰喃喃低语，“你叫挛鞮，你阿爸叫虚连题……”

“这两个名字怎么了？”唐之盈问。在她听来，这就是某种陌生语言的两个人名而已。

“这俩是同一个词的不同译法。”刘莱蒂解释。

“说明什么？”唐大小姐还是不懂。

“说明阿爸、儿子、孙子这些世代都是表相，内里是同一个存在——先暂时命名为：父权制暴力循环？”

“所以我们一直在打各种爹味Boss么……”牛孟杰吐槽。

刘莱蒂皱眉思考片刻，又向正在崩解的蓝绿身躯喊：

“大单于！你的执念是要带领族人去往绿洲圣地，为此，你找来了小宋香炉、监国公主铜印，还有晋侯鸟尊、赵孟盟书这些能量帮忙是吗？”

“呵呵……”支离破碎的金眼壮汉苦笑，“铜印、香炉、智者法衣是我的帮手，我需要它们占卜预知前往圣地的通路，也要号令部族同心协力啊……可我刚在农耕之地的边缘成长壮大，那群铜鸟和石片就要来妨碍我们……啊，好烦……”

“这话好象之前咱们听谁说过？”唐之盈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