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回合间,大车被迫急停,被五方铁栅牢牢焊死在荒原冻土之上。
MT队长还是不死心,又抽出腰间工兵铲,抡起来去砍身侧交搭的铁框。
当当当当连响,火星四溅,铜铁牢笼只微微晃动,看上去毫无损毁坍塌的可能。每砍中一下,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梁表面还会浮现出一句赤红文字:
“亲亲以父为首”
“国无二君,家无二尊”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妇人,从人者也”
……
“小唐,别浪费体力了。”刘莱蒂叹息着阻止队长,“农耕爹给立的这些规矩,不是你靠一已血勇能破开的。”
“啥规矩?”唐之盈皱眉停手。
刘莱蒂环顾头顶身周这些横七竖八交错的直角曲尺型、“工”字型、“人”字型方钢角铁铜框,回答:“之前讲过吧,规以画圆,矩以划方,本来都是作图工具,后来才引申为规章制度……定居农耕文化最擅长这一套了。”
“所谓‘礼教吃人’,就是这样的,用套路断你的出路,困死你。”牛孟杰也瞅着头顶铜梁上一句血红的“明尊卑之等”叹气。
“那怎么办?”唐之盈持盾拄铲而立,怒视车周牢笼。
“等下看看。这怪结合了赝品链绿能和父权制威势,不会困住我们就完事,后续还会有大招吧。”刘莱蒂低头刷了下手机,沉吟:“熟爹退散的后果是生爹反扑……”
“那不是还有颗人脸龙头没发招呢?”牛孟杰提醒,“游牧爹?”
四龙大方尊上戴兽尾皮帽的人脸,双目矍张,启唇尖啸:
“呜噜噜!额不勒——”
荒原瞬间陷入昏黑。人脸下方龙嘴长吐声波,冲出玻璃柜将铅云撕成碎絮,化为冰锥,混杂着青铜龙鳞卷成旋风雪暴,轰向牢笼里的大车。
“我Kao!”唐之盈举盾去迎挡暴风雪轰击最强烈的来路方向,同时哀叹:“薛爷不是叫你俩文化人别乱说话吗?言灵又起效了!”
“呃——”两个文化人还真都忘了这一茬。
牛孟杰闭嘴之前,没忍住又小声咕哝一句:“游牧爹就简单粗暴多了,贴脸开大直接neng死你……”
冰龙张嘴吐息不止,风卷冰雪源源不绝。这波法控攻击依然不是对准人身的,最凌厉的寒流虽被火焰银鼻盾阻挡,却趁势四散回旋开来,在规矩牢笼之外又加裹上一层风雪冰墙。
气温骤降,横竖交搭的方钢角铁全蒙上一层厚厚白霜,许多折转焊接处冻出了裂痕,大小五个人的牙齿都开始格格打战。
唐之盈银鼻盾上的火焰只是视觉效果,无法用来取暖,两个筮人掏出衣兜里仅剩的能量饮料,三人传递着轮流喝几口扛冻。
然而两个熟睡的童男童女没法张嘴喝东西。牛孟杰掀开萨满衣下摆,把他们左右裹进来贴身暖着,却还是眼瞅着两张小脸冻得越来越青,身上也越来越凉。
“孩子撑不住了!”他向两个姑娘叫喊,声音也被暴风雪击打得单薄无助。
唐之盈在车头方向逆风持着盾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刘莱蒂呼出一口白气,伸手从她左臂手机壳上揭起了阳信宫灯软胶贴:
“祖宗,只能靠你发威救命了。”
她把软胶贴举到牛孟杰和两个孩子身前,小宫女在风雪中飞起,袖中射出红光,暖洋洋地笼罩住一大两小,这一方天地里温度立刻回升。
【阳信宫灯:啧,还是没我就分分钟团灭呀。
刘莱蒂:祖宗英明神武!
阳信宫灯:我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别偷懒呀!赶紧想法把那一坨爹关回去!】
“关回去……”刘莱蒂抬头遥望铁笼外面那已经有残损的“青花四龙大方尊”。
国宝祖宗开启“照明取暖”功能后,从大车向外望出去的视野也清晰了一些,天地之间的光线没那么昏暗了。至少能让刘莱蒂看清方尊上“游牧爹”一直在呼哦吟唱,人脸下的龙头,也一直张着嘴向外喷吐冰风暴声波。
另一个棱角上的“农耕爹”头脸,在怒叱出“规矩牢笼”之后,人脸和龙头都丧恹恹地合眼闭嘴,似在休养生息。这边的“游牧爹”却人龙都精神抖擞须髯贲张,象有使不完的气力。
“你们要是这么耿直,倒也好整了。”女学霸笑笑,举起火铳□□,从铁条之间找空隙调整角度,瞄准正喷冰的龙头:
“空口搓箭:辽陈国公主头冠面具,射击!”
火舌迸发,两条蓝光鱼飞出大车牢笼,劈风破雪冲向青花大方尊。碰及展柜玻璃之时,一条鱼化为一顶由数十片镂空金属拼缀成的卷云冠,另一条鱼化为连双耳金面具。
头冠和面具都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啵啵两声,下方的面具糊住“游牧爹”龙嘴,上方的头冠则严严实实捂住人脸。
吟唱和风雪尖啸声立止,玻璃展柜之外的冰暴渐褪,天空的阴云也缓缓升高。
大车牢笼之外,冰雪墙仍在卷动,但没了新增风暴加入,冷彻透骨的威力也在降低。估计阳信宫灯的红焰再坚持一会儿,这波低温攻击也就能熬过去了。
“师姐,这次文物箭的效果不错啊!”唐之盈称赞。
“嗯……”刘莱蒂却还皱眉盯着封住“游牧爹”人脸龙头的那两件道具,“小唐,我……我刚才喊的,是‘公主’头冠面具吧?”
“对呀。”唐之盈就站在她身边,听得很清楚,“是公主,怎么啦?”
“呵……”刘莱蒂望着糊住游牧爹脸的那个镂空造像双高翅金冠,发出一声冷笑。
她没口误,也没记错,蓝光鱼幻化出的文物能量,直到封禁住龙怪,形态一直是辽陈国公主的卷云冠和金面具。
但等大功告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呈现给人看的,变成了“驸马”身上的文物。
从远处看,夫妻二人的面具差别不大,不太能区分开。但陈国公主下葬时所戴卷云步摇冠,跟萧驸马头戴的立翅镂空造像冠,形状迥然不同,一眼就可辨明。
这两套头冠面具,跟她和唐之盈现在穿的鎏金银靴,出自同一对墓主身上,化成文物能量武器,威力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刘莱蒂选择用“公主冠具”搓箭,是因为她自己现在穿着公主靴,感觉调动同一套文物会更简单高效。
没料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成就,也会被自动转成“驸马”的功绩?
风中再次传来一声遥远的哨音,较之前长而响亮,听上去又象冷笑声。
女性的冷笑,仿佛是刘莱蒂自己那声冷笑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