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值暴涨，唐大小姐提起银鼻盾，重重剁在镂空盘底上。盾上附着的火焰效果应声冲出，向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一波激射。

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牺牲吗……”盘下的刘莱蒂若有所思，低头看一眼倒地不起的“牛”孟杰。他的人体轮廓越来越浅淡，肥硕的四蹄青铜花纹兽身形态越来越稳固浓厚。

这很不妙，得尽快抗御Boss能量侵袭。

“既然晋博的鸮卣可以出现在草原馆，别的青铜器或者文物也能？”

刘莱蒂颤巍巍地举着大圆盘，小碎步挪到牛孟杰身边，低头嘱咐一声：

“大神，你稍微忍着点啊。”

抬起穿着瑬金錾花银靴的脚，她踩到“牛兽”身上，发力一蹬，整个人都站立上去。

双手捧稳镂空大圆盘和盘上的三个“童男童女”，女学霸深吸一口气，向着鸟鸣声来路朗声说话：

“空口搓箭：战国铜牺立人擎盘，现身！”

***

一大清早，赶在总监主任们到岗前，张紫菡带着几个品牌公关部实习生，拖着小车，逐楼层分发刚送到的“火山岩矿生化陶瓷活水素保健杯”。

拖车上的大纸箱里，整齐码放着一摞摞印有“华夏流落国宝发现拯救协会隆重推荐”字样的包装盒。张紫菡在法务部办公区放下四盒，交代完毕，带队进电梯继续前行。

跟在她身边的实习生小窦从车上大箱子里拿出一盒，瞅着“建议零售价：28888元”咋舌：

“好贵呀，怪不得都不肯寄快递，非得叫咱们公司出车去国都拉回来呢。”

“那是，包治百病的神杯嘛。”张紫菡嘲讽地笑笑，“什么微电解水、弱碱性中和酸毒、调节人体平衡、负离子清除自由基、保健美容延缓衰老、改善微循环、加速排毒……金贵着呢。”

“真有这么神？”推车的实习男生好奇问。

张紫菡对天翻个白眼。小窦笑嘻嘻地替她回答：

“神不神的谁也不敢说。这个宝发会副会长，是卫大导演的亲哥哥，咱公司不是还在推进废墟史诗大电影的项目嘛，联络感情的周边产品先走一波……”

“小豆子，别乱说话。”张紫菡警告她，摸出手机找角度拍照，准拟上班后发个“雄唐员工收获惊喜健康大礼包”之类的朋友圈。

她先刷了下自己的朋友圈，首页刚好就有“宝发会副会长卫新民”新发的一篇雄文，标题为【□□文化汉奸牛孟杰：竭力打压民间古董收藏家究竟为哪般？】

顺手点开看一眼正文内容：

【牛孟杰，你糊涂啊！民营博物馆转半天，拍几张寄托款瓷器照片，轻飘飘讲两句笑话，就想把民间收藏界多年的心血全盘否定？把民营博物馆说得一文不值？你可知道，多少民间收藏家为了一件藏品，踏遍千山万水，翻阅无数古籍，耗费半生积蓄与心血？你在键盘上敲下文字时，可曾想过这些？

你张口闭口 “赝品文物”，指责民营博物馆充斥假货。请问，你实地考察过多少家民营博物馆？有何权威鉴定依据……】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张紫菡收起手机，指挥实习生们把一箱“神杯”拖进财务中心办公区，跟前台打了招呼，又笑盈盈地问候CFO秘书：

“孟姐，来这么早啊？我送保健杯的，对，刚刚送到，是前两天赵总特批的宝发会那个经费……”

***

“空口搓箭：战国铜牺立人擎盘，现身！”

束发垂肩的刘莱蒂，双手捧着旋转镂空圆盘，蹬上肥牛兽背，口中念念有辞。

她刚获得的第一个技能，还没正式使用过，按旁观唐之盈的经验，似乎是得在手机上点击调用的。但受控状态下，她的双手无法离开圆盘立柱，也拿不到手机。

既然技能名叫“空口”搓箭，她也尽力做出了最符合文物原型的形态，应该能起效的……吧？

一条蓝色光鱼从她唇间钻出，撞上立柱。圆盘、立柱、脚踏的青铜兽体凝滞片刻，一爆而散。

浅绿烟雾先在空中化为一行行小字，次第流入刘莱蒂手中：

【晋西博物馆藏品：战国铜牺立人擎盘，1965年分水岭出土。盘为圆形，侈口，平底，下接支柱，可以灵活转动，盘底以镂空蟠虺纹装饰。牺牲体肥硕，面部表情温顺，双目圆睁，长吻大耳，四足短而粗壮，站立平稳，牲背上站立一人，面目清秀，束发垂脊，身穿右衽长袍，双臂前伸，手握盘柱。“牺”是古代祭祀所用牲畜的称谓。牺牲作名词，古指祭祀或祭拜用品……】

小字飞行和聚散速度极快，目不睱给。烟雾流入刘莱蒂手里再涌出，变幻形态的过程，又像是在“倒放”之前的录影：

一具撑开的长柄大伞恢复为“扁担”，飞回牛孟杰肩上；剩余烟雾变回□□，让刘莱蒂一把接住，弩弦上还多出了一枝青铜色利箭。

脚下圆盘忽然消失，盘上的唐之盈伸臂一把搂住两个孩子，举盾遮护，当当当几声，三人翻滚落地。

牛孟杰也摆脱了罩在身上的厚牛皮，撑地起身，接回莲花筐扁担。

事发突然，兔起鹘落，三人谁也来不及说什么。浓雾深处又传出一声鸟鸣，这次音调更高亢嘹亮，似乎充满了怒气。

一条布满螺旋皱纹的粗壮长鞭席地卷来。

唐之盈位于队伍最前方，当先被长鞭扫中。好在她反应快，及时举起银鼻盾护住头脸，连身后二童一并掩护妥当。又是当一声金铁交击剧响，唐之盈只觉手臂发麻，倒没别的伤损。

MT扛了这一下正面攻击，“长鞭”余风又扫过刘莱蒂和牛孟杰。刘莱蒂轻盈起跳，脚上瑬金錾花银靴发力，避过了这一扫。

牛孟杰却没这些装备和反应能力，刚站起身，又被鞭子撂倒在地，肩上扁担箩筐也飞了出去，骨碌碌一直滚到唐之盈身边。

“什么东西！”唐大小姐骂了句粗口，举盾抽铲跳起身来，准备继续迎击长鞭扫卷。但那粗壮灵活的长鞭又倏忽缩回浓雾里，来无影去无踪的，雾气里只有几声粗嘎的鸟叫。

刘莱蒂举起□□，对准鸟叫传来的方向，扳下弩机。

那枝新生成的青铜色利箭离弦飞出，半途中又化为“举着圆盘站在牛兽背上的小人”形态，没入浓雾之中。

四下里一片寂静，鸟叫声没再响起。

趴在唐之盈手机上的软胶小宫女抬了抬头：

【阳信宫灯：哎呀呀呀，踩背上树打鸟的淘气小孩，要挨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