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哥,你这个老板赵总……你觉得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你这话,叫我怎么答?”
雄唐大厦电梯里,没有别人同乘,只孔维刚和唐之盈二人相对而立,一个满面迷茫,另一个满脸苦笑。
“以前的不提,这次我回国,每次看见他,都先提醒自个儿,这人是一心抢我家财产的大反派。”唐之盈挠后脑,“可是每次跟他说上话,说着说着,就觉得他也挺有道理的,好象确实处处替我着想……是我太笨了吗?”
孔助理注视大小姐几秒,叹口气:
“赵总不到四十岁,就做了大集团CFO,不可能是因为他只擅长做题、算账吧?”
“嗯……还因为他说话夹外文?”
两人都没憋住笑。孔维刚抬头看一眼电梯顶部角落里的摄像头,背对着用口型说了句“现在已经好多了”,没再接着聊这个话题。
二人到达大厦一楼,走到门前,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雨,还不小。
这一年夏末秋初的降雨,比往年频繁太多了。暮色迅速浸染街道,霓虹灯渐次亮起,华彩闪烁,各色伞面流动成河。
孔维刚到前台拿了把大伞,出门撑开,刚护着唐之盈走到人行道上,自己手机响。
“喂孟姐……现在吗?……行吧,我这就上去……嗯应该没事,嗯嗯回见。”
收了线,他低头问伞下的大小姐:
“财务中心临时有事,缺人手干活,叫我回去。你自己去博物馆没问题吧?”
上午跟警方的会谈结束以后,刘莱蒂又和心理医生单独留下做治疗,之后给唐之盈发消息,说下午回趟单位,办请假手续之类。
约一小时前,她又发消息,想请唐之盈和孔维刚一起吃个晚饭,约在博物馆见。反正离得近,过个马路就到,方便得很。
“能有啥问题,有事你就回去呗。”唐之盈不在意地接过伞把,“赵总不会是让你回去帮着扛钞票吧?45万还挺沉的?”
刚才在楼上财务总监办公室,赵嘉辰接了王总那个“明天就要45万现钞”的电话后,孔维刚背对着他,拼命给唐之盈使眼色打手势。唐大小姐好容易弄明白啥意思,起身告辞,赵总监果然点头、微笑、示意助理送她出门。
其实唐之盈有点好奇。雄唐副总裁王好汉和首席财务官赵嘉辰关系恶劣,是公开的秘密,二人平时见了面都不打招呼的。怎么王叔会忽然打电话给赵国舅要钱?
对王叔来说,45万也不算什么大数目啊……
孔维刚没答她这一问,把她送到斑马线前等红灯,自己淋着雨回公司。
唐之盈溜达到博物馆侧门,跟刘莱蒂见了面,二女到旁边一家饭馆大堂找桌坐下,扫码点单,闲聊等上菜。
刘莱蒂的心理治疗算比较顺利,除了“健康饮食、坚持运动、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之外,没什么新医嘱。唐之盈也说了下午赵总监邀请自己到品牌公关部实习任职的事,征询师姐意见。
“你家公司内部的人事安排,我怎么可能了解,当然得你自己决定。”刘莱蒂淡淡一笑,“这方面的事,你问薛定饱,都比问我合适。”
“还提那馋猫呢,你没看国宝群里,他都骂我们多久了。”
五点多的时候,薛定饱主动问二女还有多久回家吃饭,得知她们要在外下馆子,立刻喵喵大骂——然而唐之盈早上出门前,明明把猫粮碗装满了。
“不用理他啦,一会儿打包点炸鸡给他带回去就好了。”刘莱蒂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餐具,等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才下定决心问:
“小唐,如果我租你公寓现在的房间住,至少租三个月,孔助理和你大姑你爸他们,会同意吗?”
“租?”唐之盈愣了下,“不用吧,你就住着呗,只当给我做伴。我大姑也没说什么,我爸从来不管这些事,孔哥么……反正轮不到他作主。只要你决定了就行。”
“我下午在单位,跟几个领导和保安部聊了聊,才知道我弟找的那帮流氓,也已经骚扰过我馆了。”刘莱蒂叹口气,“打电话发邮件贴小广告,还往馆领导家门缝塞举报信,诬陷我盗卖库管文物……领导都很担心我人身安全,李副馆长劝我暂时就先住你那里,毕竟出入口有保安,有监控,出事了喊一声也有人管。”
“嗯,说的很对啊。你弟这案子,估计警方处理也得有一段时间,你就先住我那儿吧,后续看情况再说。”唐之盈边吃饭边点头。
刘莱蒂勉强笑了笑:“我不想白住,我欠的债已经太多了。而且我工资也还可以,体制内正常水平,一间带卫卧室的租金还付得起……当然我没租过你公寓这么高级的房间,不知道一般该是什么价格。你看多少合适?”
“师姐,”唐大小姐抬眼看她,“房租价格什么的,你觉得我会知道?”
刘莱蒂笑出来:“也是,我想岔了。这样吧,我先按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给你。估计也不算高,要有什么情况,咱俩再商量?”
唐之盈还要拒绝,刚开口,忽然顿住。
她此时身上的零钱还是只有明晃晃20大元,一直都没好意思向孔维刚或者她爸她姑要钱花。师姐每个月给她1500房租的话,好象正可以互惠互利,互通有无?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唐大小姐一拍餐桌,两个姑娘达成协议。说干就干,刘莱蒂摸出手机转账。
唐之盈一低头,忽见桌上自己的手机背后,又探出一片软胶形状。
她们选来吃饭的餐桌,位于大堂角落,光线较暗,不怎么显眼。唐之盈伸一臂略微遮挡,就看着阳信宫灯挂件又在桌面玻璃上尺蠖爬行,几个屈伸爬到刘莱蒂手机旁,啪叽往后盖一贴。
灯芯“叮”一声亮起小红点。
刘莱蒂噗地一笑:“她就这么热爱给手机充电吗?”
“是啊。这两天我都没摸过充电器,快要忘记放哪儿了。”唐之盈也哭笑不得,“身边有人的时候,还得时刻注意着她,别闹出太大动静。”
“我跟你一起住的话,也能帮你看着点它们。猫主子,两个异能祖宗,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妖蛾子,最好别让你一个人应付……”
两个人边吃边聊,过了一会儿,两部手机突然同时发出短信提示音。紧接着,饭馆大堂里各种提示音高高低低响起,竟似所有人都同时收到了短信。
【环都省水利厅紧急预警:因今年汛期降水量超预期,西部山区各县水库库容均已超过警戒水位,以下水库将于明晚20:00开闸泄洪,请位于水库下游的下列乡、镇、村居民听从相关部门指挥疏散:1.陉泉县五峰山水库,下游彩石乡五峰村、六盘村、拐道村……】
短信文字很长,唐之盈看到第一个要泄洪的水库名和下游乡村名,就愣了下。这不正是她王叔负责的那个“公主城堡”项目所在地吗?
王叔突然给赵总打电话要大量现金,是不是也跟这次泄洪有关?
她给王叔发了条绿信消息询问,没收到回复。对面的刘莱蒂看了短信也双眉紧皱,一边发消息一边叹气:
“五峰村那个狄山国聚落考古工地怕是保不住了,探方全得泡汤。”
“啊?”唐之盈这才想起,度假项目里是有个古墓还是什么,对外宣称的停工原因也一直是“要等待考古工作结束”。她开了个脑洞:
“大洪水冲下来,说不定都不用你们工作人员手挖了,那些坑洞古墓里埋的文物宝贝,直接就被水冲出来见天日?”
刘莱蒂无奈地笑了下:“考古可不是挖宝,遗址现场留下的各种信息,有的比文物珍贵多了。今天下午领导还问我,那边考古队缺人手,向各关联单位申请借调呢,问我要不要过去那边先躲躲。”
“啥意思?你要去那个考古工地挖墓吗?”唐之盈问。
“不是挖墓。那边主要是狄山国村落遗迹发掘,目前判断,两千多年前那个村子,也是被山洪泥石流掩埋的,已经发掘出不少日常生活遗存。我有考古从业资格证,调过去可以直接上手,我也挺喜欢干这活儿的。要不是工地在陉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