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盈双手护头,重重跌在坚硬水泥地上,“哎哟”出声。
扑通一响,另一具人体也摔到她身边,刘莱蒂的痛哼一并摔出。
人声嘈杂,惊叫、呐喊、纷乱的脚步声里,较清楚的是有男声大喊着“小盈”飞奔过来。唐之盈睁开眼,头顶是墨蓝墨蓝的夜空。
几束古怪的照明光从侧边直冲夜幕,凉风吹拂着,身下地面粗糙潮湿。唐之盈想了几秒,才记起自己应该是在博物馆屋顶上,和师姐一起回到了现代世界。
“小盈!你怎么这么冲动!没事吧?”
孔维刚那张国字脸冲进唐之盈的视野,连呼哧带喘的,满脸焦急。他蹲跪下来,小心查看自己负责照料的大小姐,身后传来女警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埋怨了,她这能算见义勇为——两个人都没受伤吧?”
唐之盈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脑袋里则灌满水泥,转不动一丁点。迷迷糊糊地,有几个人围拢过来,扶她坐起查看情况。
另一群人则围到刘莱蒂身边,七嘴八舌关怀、慰问、劝解:
“刘主任别这样,看你朋友多担心……”
“年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呐,学历又高,工作又好,多少人羡慕你呢……”
“大难不死,好好休息休息吧,睡一觉就没事了啊……”
刘莱蒂也答不出话,只能捧着头轻声呻吟。有穿白大褂背医药箱的医护人员过来,拿根小手电筒给两个姑娘做检查。唐之盈抽空问孔维刚一句:
“我刚才干嘛了?”
“起了阵风,你师姐在墙头上晃,你冲过来拉她,好象是用力过猛,你俩都摔进来了。”孔维刚解释。
“唔……是吗?”
“有点脑震荡迹象,摔得挺厉害。”医护员下判断,“上救护车,去医院做个影像吧。”
刘莱蒂的情况更糟,不但全身虚脱,还得接受心理治疗干预。一群人围绕搀扶着她俩,慢慢走下楼顶。唐之盈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动静。
一只长毛橘猫,坐在楼顶阴影里,把举着的右后腿放下来,默默注视她们离开。
薛定饱?
但不对呀,她记得下午刚给薛定饱洗过澡,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大橘洗成了蓬松白胖的肥团子。楼顶这只,怎么又瘦又炸毛,没精打采萎靡不振?
唐之盈头疼欲裂,想不了太多,连说话都没力气。她和刘莱蒂都被送到附近的中心医院,一顿检查做下来,结论是“受惊吓过度”,身体倒无大碍。
在急诊呆到后半夜,各自输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液,值班医生通知她们可以回家去休息。孔维刚去结费,唐之盈听见赶来陪同刘莱蒂的单位领导问她:
“小刘,你找到新住处了吗?”
“没……”
“还睡办公室呢?”
“嗯……”
中年女领导叹口气:“你现在这样,不行吧?要不你先跟我回家住几天?我闺女返校了,她房间空着呢。”
“不,不麻烦了吧……”
“师姐,”唐之盈朝向刘莱蒂的输液椅探过身去,“你还是跟我一起住吧,我大姑回老家了,三室两厅就我自己一个人,怪害怕的。就在你们博物馆对面的雄唐大厦,你上班还近,过个马路就到。”
女领导羡慕地“啧”了一声。之前她和孔维刚早交换过大致情况。
刘莱蒂还在犹豫:“还是别了,我家里麻烦太多,再连累了你……”
“师姐,”唐之盈顿了顿,“别忘了,我这儿还有一堆账单呢,你答应帮我还的。”
“……那个手机转账就行啊。”
“不行的吧,有些事得当面处理,可能还有后续呢。”唐之盈说着向她亮了亮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机——后盖。
那张卡通图案“阳信宫灯”的软胶挂件,安安静静地贴在上面。唐之盈另一只手里,则捏着“错金铜云山炉”纪念章。
“……好吧。”刘莱蒂轻叹一声,“我先跟你一起住几天。”
女领导狐疑地看看这两个姑娘。等孔维刚结清账单回来,护送二女回公寓,分别之前,女领导抓着刘莱蒂,把她拖到一边低声问:
“真的没问题吧?唐家这大小姐,不是在敲诈你吧?”
刘莱蒂不禁一笑,摇头否认,又安慰领导几句,跟唐孔二人一起下楼上车。
距离相隔不远,三人很快回到雄唐大厦,进电梯上到十九层。一出电梯门,三人都惊讶地“哎”了一声。
家政门厅里,公寓内门前的地垫上,横躺一只毛发凌乱的橘猫,正呼呼大睡。
“这猫又不能刷卡刷脸,怎么上来的?”孔维刚纳闷。
“真是薛定饱?怎么惨成这样了?”唐之盈蹲到地垫前,伸手捅醒橘猫。
刘莱蒂也蹲下来:“呼噜打得还挺响……”
大橘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唐之盈,哼哼唧唧,一副疲累过度动弹不得的样子。唐之盈叹气,把它抱起来,输密码开锁进门。
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客厅入口。孔维刚按亮大灯,忽听“喵嗷”一声,大橘猫从唐之盈怀里跃下地,闪电般冲刺到餐厅墙角猫粮盆前——
埋头干饭。
“……”三人愣了愣,都笑了,气氛一时轻松不少。唐之盈指着主卧门告诉刘莱蒂:
“我大姑刚搬走,都收拾干净了,新换的床品,师姐你直接去睡吧。累死了要,咱们都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对对,你们先休息,休息好了小盈给我发消息,我给你们送饭过来。后面要处理的事,我也先尽量帮你们处理着。”孔维刚附和。
魂不守舍的刘莱蒂勉强笑笑,道了谢,晃进主卧关上门。唐之盈也回自己卧室,孔维刚又嘱咐她两句,退出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