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汉墓厅”的宽阔展馆里,一直灯光明亮陈设整洁。发生的战斗虽然激烈,规模都不大,局限在一隅,没怎么破坏展厅环境。
玉匣战士和箭楼打得乒乒乓乓火星四溅,唐之盈团队躲在战场安全距离外观斗,那一声女性的轻笑在她们脑后响起,瞬间毛骨悚然。
唐刘二女齐齐回头,并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影。唐之盈又低头看自己手机,轻声嘀咕:“朱雀杯祖宗?”
那祖宗自愿被吸入为她补充文脉值前,曾说要好好睡一觉啊,怎么又醒了?但也不对……
朱雀杯女声成熟沧桑又慵懒,听上去象心态尚佳的高龄贵妇。刚才在展厅里忽然笑出来的女声,明显年轻得多,是清脆的少女音。
刘莱蒂则直直望着另一个方向。
唐之盈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头皮一炸。
那是躺在展柜里的另一具“金缕玉匣”,女尸身上那件。
发笑的是她?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吗?
“我过去看看?”持着盾牌的唐之盈悄声问师姐。
刘莱蒂摇摇头:“你我这点血量,还是别冒险了——北犬,过去那里转一圈。”
她弯腰拍拍身后狗头,指着那展柜示意。唐之盈还以为这胆小狗又会耍赖推托一番,没料想北犬这回倒很听话,弄明白队友意图,就摇着尾巴跑过去,围绕陈列女式玉匣的展柜撒欢跑一圈,又开开心心地跑回来。
北犬似乎天然具有“分辨敌友”的能力,之前也向唐刘二人屡次发过警吠。它这种表现,让两个姑娘都放了心。
既然没有敌意——唐之盈又回头去看战场,还在激烈的相持阶段。
箭楼连续射出一堆瓶瓶罐罐,把玉匣战士手中的玉具剑完全砸毁,连他身上的玉片护甲也有多处缺损。不过玉匣战士仍无丝毫退惧之意,又扬手隔空抓取来一把环首铁刀,继续搏杀。
“我要不要把这个女式玉匣也炼化了,让她上去来个夫妻混合双打?”唐之盈问刘莱蒂。她自从用双龙玉璧升级了“扫二扫”,手就一直挺痒的。
“可别!”刘莱蒂立刻阻止,“你忘了朱雀杯祖宗唱的那首长诗?他们夫妻感情未必那么和睦,你要是把窦王后的自主意愿薅出来,她是会配合攻击箭楼还是会上手揍老公,很难说呢。”
那个年轻的女性笑声再度响起,这回咭咭咯咯笑了一串。
她似乎很爱听唐刘两人说笑……二女对视一眼,唐之盈发问:
“师姐,你刚才说‘捡漏’怪,我记得那是在地摊上买古董的意思吧?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吗?”
刘莱蒂摇摇头,表情严肃:“捡漏大师们在地摊上买的那些,不能叫‘古董’。”
“啊?”
“——全是惊世国宝!铜器必三星堆宣德炉,书画必清宫旧藏,玉器必上古三代,瓷器必五大名窑元青花。因为天生眼力好、手气旺,他们十块钱从地摊上淘的老货,转眼就能翻个成百上千倍。无数专家老板出价几个亿求他们转让,他们一概拒绝,就怕中华瑰宝流失海外,愧对炎黄子孙……”
还没讲一半,唐之盈已笑弯了腰。年轻女声更笑个不停。两个女孩交相回荡的欢笑中,“砰”地一响,箭楼楼顶被玉匣战士一刀砍碎。
塌了顶露天的箭楼内里,传出的中老年男性声音更清楚了,听上去格外气急败坏:
“学阀伪专家打压民间藏宝人!还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利益!”
“文化汉奸!卖国贼!老天有眼,迟早收拾你们!”
“跳梁小丑!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真挺好笑的。”唐之盈问刘莱蒂,“但是看他们这作派,感觉没什么能耐啊,怎么战斗力还挺强的?连薛定饱都说他们能量邪性,几乎控制不住?”
“他们这些一心捡漏的,是那个群体里的底层,确实没多少能耐,甚至可以说是被割的韭菜,一直活在幻觉里。”刘莱蒂肯定,“但那个群体里的中高层,可是有很大能量。连那些位自己建民办博物馆,或者向高校捐宝‘合办’博物馆的,都挤不进前三排。”
年轻女声“嘻嘻”一笑,轻声吟唱:“估值24亿呢——估值24亿呢——估值24亿呢——”
这是她除了发笑之外,第一次出声说话。嗓音清脆中还带点稚气,确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声音似从高处飘下来的,唐之盈抬起头,望着高敞的厅顶天花板,试探询问:
“估值24亿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讲讲好不好?”
刘莱蒂也抬头一起望厅顶,期待那小姑娘会不会接话。但直到玉匣战士“砰”一声又砍碎了一层箭楼,年轻女声也没再响起。
“好吧,我简单讲讲。”刘莱蒂叹了口气,“反正是早就公开信息的陈年旧案,你出去以后随便一搜也能搜到。就有个自封为收藏家的房产商,买了两件仿造的‘金缕玉衣’和‘银缕玉衣’,又付钱请几位专家来评估,签字出具‘估值24亿元’的鉴定证书。”
“哇,好值钱。够造完我那个传说中的公主城堡了吧?”唐之盈感叹,“然后呢?这也不犯法吧?”
“是啊,他要是就自己收藏赏玩,估值比银河系还贵也没啥,自嗨嘛。但是人家费这么大劲,可不是为了传承中华国宝。他拿着两件玉衣和24亿估值证书,去搞抵押贷款和一系列金融操作,最后总共好象弄到了将近12亿……有一半钱最后也没法归还,这房产商和银行经手人员都进去坐牢了。”
“好值钱——好厉害——真的不值钱——不值钱是假的——说你真你就真——说你假你就假——博物馆里全假货——群众眼睛雪亮哒——”
小姑娘嘻嘻哈哈的歌声笑声,四面八方回旋而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微微颤动。玉匣战士突然加快了劈砍频率,硬扛着箭雨攒射,左右挥舞铁刀痛击箭楼,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式。
“它这是被激发了怒气值吗?”唐之盈嘀咕,“要红血放大招了?我们是不是该躲远点?”
刘莱蒂还没回答,小姑娘的唱笑声音戛然而止。她脆生生地叹了口气,问出一个很熟悉的问题:
“你是谁?”
玉匣战士停下手,提刀指着已经被他砍得只剩个底座的“捡漏怪”,相对矗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