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城上远远望去,场下人渐渐变多起来。
“今日进猎场的女眷不少。”
因为不小心打湿了衣服而姗姗来迟的阮敏一坐下就凑近来道,打松了已经有些冷凝的氛围。
裴锦书还在闺中时就与这位嫂嫂关系不错,笑着接过话:“女儿家也不差些什么,也是难得的机会。”
贤王妃的位置并不在裴锦书的附近,但她暂时还不打算离开,听了这话朝下看了眼。
女儿梁照衣站在人群里,不算明显。
“是呢,喏。王家李家的都上了。据说,嘉乐公主也要上呢。”
“场子里又没有猛兽,上也不妨事的。”孔书瓷缓缓挪动着靠近来。
裴锦书伸手搀了一把。
孔书瓷前些年腿伤后,落下了腿疾,天寒时就会有隐痛。
冬猎这种大盛会,年纪上去的老夫人不方便来,而郑氏的嫡子又还未娶妻。
作为郑氏的当家夫人,孔书瓷不得不扛着腿疾过来。
“兰珮没有来?”裴锦书疑惑。
她之前没看见郑兰珮,以为是跟在孔书瓷身旁。孔书瓷的情况特殊,嫂嫂阮敏不会把儿媳郑兰珮拘在身边。
闻言,阮敏脸上带出笑容。
“兰珮有孕了,我就没让她来。我还拜托了娘,带了个嬷嬷给书瓷。”
裴家眼里肯定是未出世的孙儿更重要,但孔书瓷是郑兰珮的亲母,也不能完全不在乎。
裴家老夫人也有腿疾,思来想去,还是舍了个嬷嬷出去。
好的嬷嬷难寻,各家谁有了,都是能传三代的。
贤王妃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道了声喜:“那感情好,等满月了你别忘记给我送张贴,我也去沾沾喜气。”
阮敏掩唇轻笑,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高兴,却也没立马应下要给贤王妃送请帖。
其实真不是裴锦书与阮敏不给贤王妃面子。
贤王府那是什么地方,宗亲的领头羊。裴家是康亲王的母族,她们两都不敢与康亲王府表面上关系亲近。
宗室与世家牵扯过密的影响,贤王妃不会不知道。裴锦书心中微沉,用腿轻碰孔书瓷。
孔书瓷了然,开口解围:“多亏了你,那嬷嬷可比兰珮贴心,我都舍不得还回去了。这要是兰珮跟着我,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再贴心我也不会送你的,你就不要哄我了。”阮敏摆手,故作严肃。
孔书瓷当众叹老大一口气,很是惆怅的样子。
“啊,被你看穿了。”
几人你来我往地,将请帖一事就这么略过去了。
贤王妃几次三番的被人不给面子,也算是看明白,这些世家没一个好接近的。
但贤王府的权利只有看管宗室,朝堂上几乎插不上嘴。皇帝又因为先帝,目前对宗室的态度极差。
贤王府未来的出路在哪……
贤王妃到底是保持了一些倨傲,忧心忡忡地提出离开,回去了位置。
裴锦书与阮敏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了回府后谈谈。
“有件事你们听说了没?”孔书瓷眼神飞快地瞥了眼对面王家的方向。
“你说的是王家那位宋氏吗?”阮敏不确定地提起。
“是她,前些天难产了,一尸两命。”孔书瓷颔首,“可怜的姑娘是早产的,丈夫也不在身边。”
裴锦书惊讶:“王二郎好像是为寻药离京的?”
孔书瓷不由感叹,“世事无常,那孩子还没回京呢。”
喧哗声忽起,裴锦书几人被吸引着看过去。
“郎君,这里都是女眷,你不可以进去。”
侍卫的刀剑拦阻在一名锦袍公子前,而此人正是裴锦书口中说的王家二郎。
王修烨好声好语地继续请求着侍卫,但侍卫仍然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王修烨见实在进不去,退后几步,躬身一礼。
“那劳烦帮我传个话给我母亲,我有急事。”
“这……”侍卫犹豫。
“藏微,你走一趟,去帮这位公子传个话。”
身后的女声清脆温柔,王修烨回身,眼中印入一件赤红的狐裘。
“拜见公主,殿下千岁。”侍卫已经单膝跪下。
王修烨也弯腰:“殿下千岁。”
“都起来吧。”梁婧嘉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她人在深宫,但皇帝曾给她看过京城一些年轻公子的画像,只要年纪相差十岁以类的,未婚的已婚的都有。
所以她也认识王修烨,而梁婧嘉一路走来,已经听说了宋氏的事情。
“你去一边等吧。”
“是,微臣多谢公主。”王修烨低垂眉眼,不再多语,整个脸色苍白,显得有些郁郁。
这么看,真是个可怜的人。
梁婧嘉怜悯地想着,看着萧夫人步履飞速地赶过来,拽走了这位安静颓唐的失意者。
萧夫人面色铁青,拉着王修烨不断地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你用的什么名义闯进来的?知不知道如果皇帝要追究,你父亲你大哥都会受罚?你等会儿就给我回去。”
王修烨听着母亲如往常般一连串的责怪,惨然一笑。
“母亲,我还没回家,栖黛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