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会,谢珏驰吃了个彻头彻尾的哑巴亏。
忘川宗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早就被张临渊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他刚刚察觉到了这阵法,那又如何?
在场的这些人,早就被张临渊那番“听澜派私炼煞气”的言论洗了脑,根本不会信他谢珏驰半个字。甚至如果他现在把这番推论说出去,张临渊这老狐狸,肯定会反咬一口,说他谢珏驰为了脱罪,竟开始胡编乱造了。
这场大会,他们是彻底输了。听澜派私炼煞气的罪名,算是被张临渊死死钉在了板上。
张临渊站在高位上,看着谢珏驰他们没有再反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环视四周,再次摆出一宗之主的做派:“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么关于听澜派许悸是否参与其中的事,三日后再议。”
说罢,他一拂袖,带着忘川宗的长老们,率先离了大殿。
各大宗门的宗主、弟子也陆陆续续散去。他们窸窸窣窣说着什么,不用多想,都是对听澜派的愤怒和排斥。
等大殿里几乎空了,霖逸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
“先走。”楚憬松谢珏驰的声音极低,透着冷硬,“这里不适合谈话。”
他们来到了忘川宗外的一处茶楼,进去后特意在此布下了阵法。
“张临渊在宗门内设下了限制我们的阵法,我们手中的这些证据都不能用。”谢珏驰说道。
霖逸皱了个眉,语气有些激动:“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给听澜派立罪?任由他将许悸带上诛杀阵?”
“别急,”陌怀笙拍了拍霖逸,“大不了就硬抢。”
谢珏驰闻言,挑了个眉,这才几日过去,竟变得这么硬气了。
“今晚我和楚憬松先想办法去见一面许悸,”他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楚憬松,“问问她前任宗主许清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听澜派前任掌门许清参与其中,确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你们去,我想办法解决这里面阵法的事。”
说干就干,当天夜里,忘川宗陷入一片沉寂,他们二人便准备行动。
在忘川宗内,谢珏驰和楚憬松的灵力修为虽然被压制,可楚憬松的丹器回锋、以及谢珏驰本身强悍的符术和墨羽阁的机关暗器,不需要太多灵力就能使用。
加上陌怀笙在忘川宗待了十几年,对这些巡逻弟子换班的路线、以及死角了如指掌。有他提供的路线,他们十分顺利地躲过了层层巡逻,摸到了忘川宗地牢的附近。
地牢入口处,两个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守着。而他们的背后,一道金色的法阵光幕将牢房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谢珏驰抬眼看过去,随后将目光收回,退到阴影处。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印。
灵力虽然被压制,但运转假皮之术所需的灵力本就微乎其微。他来着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用的假皮。
一阵微光闪过,他原本清俊的面容迅速扭曲、重塑,身形也微微佝偻了一些。他特此还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老袍。
楚憬松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变成白天在大殿上跟在张临渊身边,那个仗势欺人的长老模样。
甚至连眉宇间那种狗仗人势的刻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像吗?”谢珏驰压着嗓子,发出了那长老独有的粗哑声音。
楚憬松看了两眼,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就好。”谢珏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冷笑。他将另一张这名长老身旁的弟子假皮递给楚憬松,等他也换好后,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地牢入口走去。
那两个守门弟子正打着哈欠,忽然看到长老从暗处走来,连忙站直身体:“长老!您怎么大半夜来了?”
“咳咳。”谢珏驰清了清嗓子,端着长老的架子,眼睛几乎长在头顶上,“我来提审许悸,你们俩就在这里给我守着。”
那两弟子对视一眼,明显有些犹豫:“可是长老,宗主不是说,这三天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吗?”
“放屁!”谢珏驰猛地瞪眼,直接照着最前面那弟子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怎么?宗主让你死,你去不去?里面那人要是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两个弟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声道歉,赶紧合力催动灵力,将背后的阵法光幕打开一条缝隙。
谢珏驰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走之前,对着身后跟着他的“弟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等那阵法光幕在身后合上,他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难闻的味道。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许悸正被几根粗壮的灵力锁链吊着双臂,悬在半空。她原本整洁的衣服此刻破烂不堪。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看到是“长老”,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虚弱地冷笑了一声。
谢珏驰快步走到牢房前,压低声音,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是我。”
听到这声音,许悸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眼前顶着长老脸的人。
谢珏驰快速说道:“时间不多。我来要问你一件事,关于你们听澜派前任宗主许清。张临渊在大殿上放出了她炼制煞气的留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还想洗清听澜派的罪名,就别瞒我!”
许悸被几根粗壮的灵力锁链吊着双臂,听到谢珏驰的话,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长久以来的疲惫。
“我师父……”许悸的声音很虚弱,却异常平静,“当年煞气爆发,四大家族覆灭的时候,她曾离开过听澜派一次。她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没过多久,她就把宗主的位置传给了我。”
谢珏驰眉头紧锁:“她没告诉你她去了哪?”
“没有。”许悸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苦涩,“但我问过她。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什么事来污蔑听澜派,你不要去争。’”
也就是说,许清当年就知道了什么!她也知道迟早有一天,这盆脏水会泼下来。
而张临渊之所以选听澜派做替罪羊,恐怕不仅是因为听澜派底蕴深厚,更是因为二十年前,许清或许在无意中撞破了张临渊的什么秘密,与之谈判换来的这些年!
可意义是什么?就多存活了二十年?
她难道不知,二十年前,倘若听澜派就此覆灭,也能落得到一个举宗殉义的名声。而如今,却要落到一个私造煞气的千古骂名。
“那时候,她没得选,四大家族都逃不掉这煞气,更别说一个听澜派了。她那时出门或许主动去寻他提出了这个方法,将自己灵力,影像全交给了张临渊,才换来听澜派这二十年的存活。”许悸深吸了一口气,“你可能觉得这没必要,毕竟如今这名声可不怎么好。可在那时这是唯一能救听澜派全宗数百条人命的唯一办法。”
“她真给过了什么嘛?”谢珏驰问。
“没有,”许悸轻呵一声,“她那时只告诉了那句,要不是今日看到了她的留影,我怎会猜出她那时的想法。”
“听澜派现在怎么办?”谢珏驰盯着她,“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诛杀阵那天将我救走。”她轻声说,“我自有办法。”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修真界的风向彻底倒向了忘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