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有话不妨直说。”
“我这店开在这儿十多年了,不、不是要多套公子钱财,”老板低着头,“我、我就是……”
陈时清明白了,老板怕他误会,以为他刚才的提议是想多赚钱的延揽。
“不会,大叔这一路对我们很照顾,他信您这店,还说你家饭菜香,我相信他的眼光。”
说着,他推推禾安,要小家伙跟着老板去登记、办入住,也顺手给车夫也定了间屋子。
车夫受宠若惊,坐都坐不住,直接从长凳上跳起来摆手:“别别别,不用,我那边凑合一夜就成!”
他们这种赁马车、卖力气的活儿,赚的都是血汗钱,虽说都是马拉车,但养马、养车都要钱。出来要是有过夜的,大多都是挤在马厩里或者在邸店专供小厮的通铺里对付。
“不要大叔你钱!”禾安调皮地冲他挤挤眼,“再说你休息好了,车才驾得好,我跟少爷才安全不是?”
车夫有些忸怩,但推拒了一会儿拗不过,便也只能应了。而老板觉着陈时清待他有大恩,午间这道饭着意添了许多,每样菜的分量都很足。
原主在陈府大抵是没吃上过一顿好饭,陈时清也当真是饿了,觉着都挺好吃。
不过到底身体底子弱,他也不敢多食,剩下大半都填进了禾安和车夫的肚子里。
车夫是干力气活,吃多些倒无妨,只憨憨笑着再谢了陈时清。禾安倒是撑了个肚子圆滚滚,瘫坐在榻上,抱着肚皮直叹气。
而没了闹事的姑娘,邸店里很快又挤满了来往的客商,老板看着宾客盈门,又忍不住给陈时清他们送了一壶清茶并一些糕点。
可老板送完刚转身,那便妇人一个没看住,穿红衣的小县主便直掀了竹帘蹿过来,一屁股坐到他们桌前。
都说唐时民风开放,但陈时清也被她吓了一跳。
长乐县主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般直勾勾盯着陈时清看,便是陈时清也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香包是你做的?”
陈时清点头。
“为什么做呀?”长乐县主拄着双腮,“你是想要什么奖赏吗?还是……看中了我的美貌?”
陈时清:“……”
“或者,是我的家世?你想攀附点什么?”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却实在不礼貌,跟在后头过来的妇人面上大窘,又不敢开口训斥,只能抱歉地看向陈时清:“县主自小在外头养着,没甚么规矩,陈公子勿怪。”
长乐县主根本不在乎乳母说什么,只巴巴看着陈时清,等他的答案。
陈时清被盯得实在无奈,只能道:“县主误会了,在下并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您一直拦在店前,我赶路而来实在是饿,这才生了这个法子。”
“啊……?”听他这样讲,小姑娘明显很失望,嘟起了嘴,“这怎么跟话本里不一样?”
陈时清眨眨眼。
小姑娘却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要不这样,你带我逃婚吧!”
陈时清:???
“我看话本里都这样讲的,说在成亲路上会遇着自己的命定之人,他会从天而降、带我江湖快意,从此做一对亡命天涯的神仙眷侣。”
她这话天马行空,便是那妇人都忍不住以巾帕掩面偷乐,而陈时清更是被逗乐,忍不住闷声笑起来。
可他这不笑还好,一笑,猛地牵到胸口,那股莫名的钝痛又传来,让他突然咳喘起来。
禾安见他这样咳,着急给他倒了一盏茶,可那茶是新上的,陈时清被烫着,又不慎呛了一下,便咳得更厉害。
“阿喂,不用这样吧?”长乐县主后退一步。
陈时清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哇——!!”小姑娘怪叫,连连后退,“你你不想带我逃婚,就算了,这怎么、怎么还呕血了?”
附近几个商人也被吓了一跳,老板也被惊动,过来看见陈时清呕血,更被吓僵在原处。
禾安也吓坏了,白了脸扑过去,一面给陈时清擦脸上的血迹,一面冲那老板吼:“大夫!有没有大夫!快请大夫!”
陈时清摆摆手,想劝禾安说没事儿。
虽然呕了血,身上反而感觉舒服多了,但偏偏喉咙里叫淤血堵着,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只能瞧着他们乱做一团。
而后,陈时清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