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把卷子发下去，又给每人发了一支笔、一块小木板垫着写。

“算术和写字在一张卷子上，策论在另一张。”秦怀谨说，“先做算术写字，做完了交上来，再拿策论。不会的可以先跳过去，等其他会写的写完，再回过头去想。两张卷子一共一炷香的时间，算数和写字一共五十分，策论单独五十分。两张卷子共计一百分，谁的分高，谁就拿奖学金。”

她说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低头开始写，才退到院子里。

白芷跟出来，压低声音问，“小姐，你是不是知道要下雨？”

秦怀谨看了她一眼，瞧着她衣领上的雨点子，一句话没说。

白芷立刻懂了，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但也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忙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只是偶尔能听见屋外的大人们很不成熟的在狂欢，为下雨而狂欢。

秦怀谨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眼睛看着院子里的空地。

风渐渐大了起来，院子里的晾衣绳被吹得晃来晃去，几片枯叶打着旋从墙头飘进来。秦怀谨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屋里看了一眼。孩子们还在埋头写，没人抬头。

她走进去，把门关上了一半。

秦怀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云层已经压到城墙头了，远处的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她心里默默倒数着，十、九、八……

第一滴豆大的雨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溅开一朵小水花。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连成一片。雨声从稀疏到密集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院子里的地面瞬间湿了一层。

“下雨了！”陈守田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笔就要往外跑。

“坐下。”秦怀谨没动，声音不大，但陈守田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卷子还没写完。”秦怀谨说。

“可是下雨了！”陈守田指着外面，“朔北城下雨了！”

“我知道。”秦怀谨看着他，“你们继续写。写完了再出去。这是考试，不要交头接耳。认真对待考试，这是用来检验你们先前学习的成果，不是来玩的。”

孩子们躁动起来，有人伸着脖子往外看，有人已经站起来，被秦怀谨的眼神警告，只好默默缩回去。赵双喜还算镇定，低头继续写，但握笔的手明显比刚才快了。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石板被砸得噼啪作响。风裹着雨丝从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来，打湿了最靠门的那张桌子边角。

秦怀谨把门又推开了一些，让光线进来。她自己也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姐姐，”赵双喜放下笔，“我写完了。”

“交上来。”

赵双喜把卷子递过来，秦怀谨接了，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子里，又把策论的考题给过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交了。陈守田是最后一个，交卷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是老师没教还是我没记住……”

秦怀谨看了他一眼，“能问出来，恐怕就是你没记住。”

陈守田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等所有人把策论也写完，都收上来后，秦怀谨把门推开。孩子们一窝蜂冲出去，在雨里又蹦又跳。陈守田直接蹲在地上，用双手去接雨水，接满了就往脸上泼。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隔壁，几个大人也正淋着雨在感叹，跑过来看见孩子们在雨里撒欢，也跟着笑了。

秦怀谨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的热闹。白芷端着药罐走过来，递给她，“小姐，你又躲汤药。”

秦怀谨接过汤碗，赶紧喝完，生怕晚一步又被念叨。

“小姐，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白芷不解道。

秦怀谨正想得意的笑一笑，让自己久违的装上一装。结果嘴里全是药的苦味，根本笑不出来。

最后只好故作深沉的抬手，用大拇指抵着剩下几个手指的指腹，来回按下，瞧着当真像个道士，“你家小姐我掐指一算，今日的朔北城福运在天，地灵奔涌，只需孩子们沉心学习，写一张试卷作为考核，自然能让老天奶感动万分，降下这绵绵细雨。”

秦怀谨其实想说的是，浮云在天上飘着，地上还看到了蚂蚁搬家。再加上前世她每次考试都遇到下雨天，所以觉得现在的时间正好和她当年的考试周时间吻合，多半就是要下雨的。所以才让孩子们都去考试，往后这个节点也都设立专门的考试，这样一来大家也就都知道什么时候会是雨季，该蓄水了。

只是她说这些的话，大家不见得听得懂，索性她就往玄学上揽一下，不跟大家说科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