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没继续往城里走，转身又往红土地的方向去了。陈茵跟在后头，这回直接闭了嘴，生怕自己多嘴。

到了红土地，秦怀谨没有像方才在井边那样走马观花，而是一块地一块地看过去。她蹲在每一块地边上，伸手扒开土，看湿度，看根扎得深不深，看苗的长势。

陈茵跟在旁边，看着她一块一块地走，一块一块地试。心里满是困惑，她都已经说水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要是有问题也要等到下月。这会回过来看土地，是想到彻底解决的法子了？

秦怀谨看了大半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她拍了拍手，转头问陈茵，“平时怎么浇的？”

“一开始是从沟渠里舀水，一桶一桶提到地里浇。后边沟渠里的水少，就从井里直接打。井边上的大桶就是用来装水的，等水打上来，静一静，等用的时候就是干净的了。”

“一块地浇多少水？”

“靠近城门的地一天两小桶，离得远的一天一大桶。”

秦怀谨没接话，又蹲下去，扒开一块离渠最远的地，手指头戳进土里，试了试，然后把手伸出来给陈茵看。手指头是干的，只有指尖沾了一点潮气。

“一桶水浇下去，渗到根上的有多少？”

陈茵不说话了，还从未把土扒开来看过，都是看叶片来确认是否需要浇水的。

秦怀谨起身拿了个小的铲子，把菜苗挖了出来，又继续向下挖了好些土出来，几乎都是干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你看，这些土都是干的，虽然送过土，却浇下去根本存不住。问题根本不是浇多少回水，是水浇下去之后留不住。就算朔北城的水源问题解决了，有很多水，也经不住这么浇。”

陈茵点头，“我也发现了。浇完没多久，表面就干了，底下也湿不深。太阳一晒，风一吹，水就没了。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白天收菜松土，晚上浇水，但也架不住有撑不到晚上的，清晨也需要浇一遍。”

“所以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多浇水，怎么少用水。”秦怀谨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回头看着那些地块，“水浇下去，要么渗到根上，要么被太阳晒走，要么顺着沙缝漏掉。渗到根上的少，漏掉和晒掉的多。咱们得想办法让水在土里多待一会儿。”

陈茵看着她，等她说办法。

秦怀谨蹲下来，在沟渠边的沙地上画了起来。她先画了一条沟，又在沟旁边画了几个圈，然后指着那些圈说：“在沟渠边上挖蓄水坑，把水先引到坑里，让水自己慢慢往地里渗。坑不用太深，但要宽一些，底下铺一层黏土，防止水往下漏。黏土这里不好找，但可以从城外运，沧澜城既然愿意送水，顺便带些黏土过来应该不难。”

陈茵想了想，“铺了黏土，就能防住了吗？”

“只是能续住水，表面的水还是会流失。”秦怀谨说，“就像一开始我在院子里种的。别看我拿的是木箱，底下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石子，大大小小的。等我把木箱子一盖，浇下去的水不仅不被晒掉，也不会被底下的沙层给漏光，自然比在这种的用的水少，还更能控温养活。”

陈茵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

现在朔北城的土地不是浇多少水的事，是要让土存住水，减少浇下去的水流失。

秦怀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看着眼前那一大片红土地，“明天把会挖沟渠的人叫来，先挖两个试试。行的话，再多挖几个。另外找人看看，能不能搭个棚子，把菜都种在棚子里。马上天冷了，菜苗在室外存活的机率也小，也要一起防范好。”

陈茵怔愣在了原地，她看着秦怀谨眼底的疲惫，心想刚从沙竭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蹲在地里扒了半天土。她想让秦怀谨休息会，别再继续劳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秦怀谨，说了也没用。

秦怀谨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沧澜城送水的事，邱知府那边怎么说的？什么时候能到？”

“三五天之内。”

“行。这几天先用井里剩下的水撑着，能省就省。等沧澜城的水到了，先紧着刚长出来的菜苗浇，长差不多的能撑一撑，大不了早一些采收，晒干了看不出大小的。”

陈茵点头应下，见秦怀谨还要留下，还是开了口，“早些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们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