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城门外军士队列方正,各个面容整肃,像是等待着被检阅。
城内大道上一驾青帷马车缓缓而来,旁侧一人一骑,赤红马鬃在日头下格外夺目。
出了城门,穆扶桑在车驾前侧勒停战马,队列中副将上前一抱拳,“穆将军,承平里五千将士,拜见公主殿下,拜见镇国公。”
穆扶桑点点头,副将李苜从前御夷镇时便已是军中极为相熟的同袍,他身后整装待发的五千将士,都是从北境来此的袍泽,故而此次北上,也算是给了将士们一个荣归故里的机会。
穆扶桑看了眼身后停稳的马车,车帘已经换了厚的,哪怕城门口风厉也难以吹动分毫,“启程。”赤云低低嘶鸣一声向前迈步。
“穆兄!殿下!”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喊。
穆扶桑回头看去,濮阳立从一豪华车驾探头挥手,车驾旁侧还跟着一脸不情愿骑着马的林毓和元鸣珂。
等人到了跟前,元鸣珂无奈耸肩,“吃人嘴软,他非要让人送。”
林毓习惯性扫视了眼公主车驾,行伍多年,警惕性始终保持着,从车辕到车夫确认无误后他才朝穆扶桑点了下头,“路上当心。”
“嗯。”
“穆兄,你和殿下此去北境,多久才能返京?”濮阳立踩着仆从从车驾上下来,走到赤云跟前仰起头看马背上的穆扶桑。
“来年开春。”北境一旦入了冬,几乎日日大雪,层摞层的雪压得瓷实,官道上除了裹了蹄子的战马,车驾不可通行。
而现下已是深秋,北境将要入冬,自然是要在那里待上一冬才能折返。
一听时间这么长,濮阳立本来还抱怨去西南日久天长,现下心里倒是平衡了些,“那说不准咱们回程还能在此处碰上。”
他露出个笑脸,“一起启程,一起抵京,真是缘分。”
眼瞅着这人絮絮叨叨起来没个把门,穆扶桑看了元鸣珂一眼,从前他只觉得元鸣珂话多,和濮阳立比起来还真是小巫。
“好了好了,濮阳兄,时候不早了,启程吧。”林毓催促道。
今日起得早,好容易把景乐在车驾里安顿好,此刻怕是在补眠,从公主府到城门口也还是花了好一阵子,若是此刻再不启程,今夜怕是赶不到舆图上的驿点。
“走吧。”穆扶桑夹了下马腹调转方向。
“路上当心。”元鸣珂也嘱咐了句,看着穆扶桑说出的话倒被濮阳立捡走了,濮阳立赶紧拱手道谢。
元鸣珂:......
车轮骨碌作响,缓缓向前,林毓和元鸣珂两人站在城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人马,呼吸里都是扬起的尘土。
“他走时跟你解释了?”林毓问元鸣珂,那日公主府上他便知道元鸣珂发觉了不对,至少已经开始猜测他们和景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并不是刻意不告诉元鸣珂,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加上元鸣珂身份尴尬,他和穆扶桑也就默契地谁都没说,但纸包不住火。
元鸣珂冷哼一声,些许不情愿,“说了。”
“那你......”
“妄图揣测天子,是要杀头的。”元鸣珂侧头看向林毓,目露困惑。
三个人中,元鸣珂看着是最好骗的那个,实则也是,他行事大方,为人更是不拘小节,上回去西南他又没跟着去,自然无法理解穆扶桑的疑心究竟起自何处。
骤然听到两人竟然暗戳戳怀疑起景明,甚至还托了陈平声调动玉觞楼的关系来调查一些细枝末节,元鸣珂还恍惚了一下。
在他看来,哪怕景明从北境的藩王成了大夏帝王,也还是景明,他们只是从北境来到了京都,其余的没什么变化。
但在穆扶桑和林毓这里,从平州危急景明拒不发兵开始,疑心的种子就此埋下,而西南那场百万蛮夷残酷的屠杀,让他们的疑虑更上一层楼。
烈日炙烤下混着石菖蒲气味的尸臭还时不时被林毓忆起,祖灵留下的一个个谜团,他们解不开,如此僵持下去,只能进入死局。
去晴雪山救人是大事,但另一件事更为重要,追查祖灵留下的线索。
穆扶桑和林毓都有种清晰的感觉,他们就像是幕帘后的皮影,在人的牵引下完成一场戏,而现在这场戏唱到了北境,无论虚实,皆得一探。
元鸣珂叹了口气,扯了下缰绳,颇有些气恼,“罢了罢了,有事儿你再跟我说。”马蹄哒哒向着城内去,林毓转头看去,总觉得他背影有些落寞。
却也实属正常,如若景明真的有异,那元鸣珂在意的人也要受牵连,他平素行事大大咧咧,但涉及那位的事情,没有一件能打马虎的。
“但愿是成王。”尘沙飞扬中林毓喃喃自语,若是成王谋反,那景明嫌疑洗清,如元鸣珂所说,他们还是和在北境一样,什么都没变。
如若不是,那这局面当如何,林毓也想不透,穆扶桑那日说还未将探查景明的事告诉景乐,没有实证盲目说了也只是白增烦扰,但林毓看着他的神色,知道这只是徒劳的慰藉。
若是真觉得平白无故增添烦恼,何故要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敢开口言说,真到那一日穆扶桑所面临的情况比之元鸣珂只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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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上路第十日,队伍在常州下辖一小城落脚,车马停在近郊一处私家草场,这一路上借着陈平声玉觞楼遍布天下的生意网,几乎没受劳顿之苦。
驿馆门口,穆扶桑扶着景乐下了马车,年初回程时景乐郁郁寡欢,大军也急于班师,故而没机会在途中歇脚时仔细了解当地风土人情,那时候往往是深夜抵达一处,第二日天微亮便要再出发。
像今日这样,霞光满天时能够看见拱桥下水面上浮光跃金之景的机会自然难得。见景乐的视线停在驿馆对面的桥上,穆扶桑握着景乐的手卸了几分力气。
“殿下可愿去看看?”待景乐点了头,两人牵着手踏上拱桥。
拱桥的妙处在于远眺时全景尽显,可若是人走到桥下,便只能看见向上的那一段路,对于桥上如何全然不知,而人站在桥上,却也只能看到桥上风景,桥两侧而下的景象则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