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小雨的善解人意:
“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起来吧,地上凉,我给你垫块毛巾再睡。”
小雨的弱不禁风:
“教室里居然有蟑螂,好吓人的!老师还在上课,我哪敢叫出声呀,一本子拍死了。”
小雨的宽宏大量:
“还这么切菜?!要不是我手酸今天必赏你十个巴掌!”
……回忆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公冶本能的恐惧在消弭殆尽。
她其实也很害怕吧,但发现男朋友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放弃害怕,自己徒手抓螃蟹。
公冶为难地咬牙,看见邓烟雨真要碰到螃蟹了,螃蟹也张开了钳子——
“不要!”
他惊喝一声,飞扑过去。
……
晚上七点半。
一篮螃蟹被梅溪梅焰带走。
走前梅焰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拍拍哥哥,指指沙发上那个人,再鹅鹅鹅地发出悦耳的鹅叫。
邓烟雨问要不要涂个碘伏,毕竟被螃蟹夹了一下,还夹了好久,梅溪平静地说没事,小伤,凭美食家的自愈能力很快就恢复。
公冶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梢一片红。
他扭头不看他们。
邓烟雨送走双胞胎,回来殷勤地抱住爱人:“手指还疼不疼?”
公冶不理她。
“你说你,都吓成草履虫了,还救我干嘛,我自己能抓。”
“你哪里能抓,”公冶嗓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要不是我快一步,你就被它夹了,它瞅准你的手夹上来的,你这样还不如脱了毛衣!”
“脱毛衣要动来动去的,它就会在我身上乱爬。”
“先不要说了!”公冶听不得一点“爬”的字,更何况乱爬。
邓烟雨让他独自冷静了一小时。
洗好澡回来,她问出了最好奇的一点:“你为什么怕螃蟹?”
公冶在看电视分散注意力,显然缓过来了,在邓烟雨的追问下,他磨磨蹭蹭告诉了她:小的时候,清绝曾拿一只活螃蟹给他剪指甲。
邓烟雨:“……”
公冶:“我都说了明天买一个指甲刀,明天剪也没事,我妈好像强迫症犯了非要给我剪,正好有一篮螃蟹,她拿出一只掰开它的钳子就往我手上按。”
邓烟雨:“……”
公冶:“那只螃蟹好像怕她吧,居然也听她的话。”
邓烟雨:“……”
公冶:“但我手上全是螃蟹的味道,还有湿冷黏腻的触感,反正最后我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手怎么样,第二天醒来脚指甲也被剪了。”
邓烟雨听完,悲痛地凝视着他,沉默良久,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是你妈亲生的?”
公冶:“亲生的。”
邓烟雨拉住他手:“阿冶,我……我以后绝对不会拿螃蟹吓唬你,我尽量不吃螃蟹,你别怕,就算这个世界只剩下螃蟹,我也会和它们对抗到底,不让它们伤害你。”
话是好话,但怎么就没法感动起来呢。
公冶:“我想这个世界就算毁灭了,应该也不会只剩下螃蟹。”
邓烟雨:“谁说的,螃蟹可是在远古时期就存在的,再来一次大爆炸,人类被炸没了,螃蟹也有很大概率活下来,你不信的话,我们看视频!”
公冶婉拒。
他不要看螃蟹的发展史。
也不要听螃蟹两个字。
还好单位食堂从不烧河鲜海鲜。
在GS食堂打工应该很轻松吧,只需要烧点素菜就可以了,也不用苦练自己的颠勺手艺,反正是素食,给多给少也没差。
但有个阿姨还是颠了两下,把两块菜帮颠了出去。
七海眉一皱:“阿姨,我不够。”
阿姨也没说话,熟练地挑了根菜叶进盘。
七海:“我要菜帮。”
阿姨瞥她一眼,麻利地挑了一块菜帮进盘。
七海:“两块。”
阿姨:“少吃一块能咋的?”
七海:“能饿,饿了就咬人。”
阿姨赶紧舀了一大勺清炒白菜。
追晓在后面看笑了,打完菜和她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把自己的菜帮夹进七海的餐盘。
“够了够了,”七海塞了一大口白菜,腮帮鼓鼓,“谢谢晓哥。”
七海特别爱吃菜帮子,追晓平常和她吃饭,如果自己这盘菜帮多,就会和她换一盘,刚开始七海还不好意思。
吃完午饭,他们去另一栋楼领了这个月的点心和镇血剂,往回走。
“群里来消息了,今晚我们组执勤。”追晓说着,看到上面有一条破涛问的谁还在食堂。
追晓打去电话,破涛没接。
“破涛估计没时间吃饭吧。”七海忧心地说。
追晓看她一眼,垂眸点头:“嗯,食堂应该还有菜,我们去打一份。”
七海看时间:“快走,用跑的!”
他们顺便给组长朔漠也打了一份,回到办公室,果然两个人刚开完会,都还没吃。
今天食堂的清炒白菜一点不油,特别脆甜爽口,基本中午有空的公美都去食堂吃了,公冶也给组员们打了三份,那三个去补体测了,还没回来。
枫走看见七海追晓手中的点心和镇血剂,和雾落星坠提了一嘴:“下午要有空也去领了?”
特发科七个组,有几组一般月初或上旬就把点心领了,越往后越忙,他们怕忙忘了,公冶有一次就忘得一干二净,第二个月去领的时候才发现上个月没有领取痕迹。
他很失落。
就像勤勤恳恳签到了一千天不小心断掉一天要从头再来的那种失落。
特发科好多人都有这种养成心理,领点心当成每月必做任务。
女公美会更细心点,在自己工位上设置一个领点心的牌子,斗香经常在月末最后一天看到牌子还没翻面,急吼吼踩着下班的点完成本月必做任务。
听他们在聊点心,斗香也抬起头,和蝶衣比了个“领不领”的手势。
蝶衣回“领”,然后拍金刀,说下午去领点心。
“今天大家怎么都那么积极。”金刀睡醒,将窗帘拉开。
“从众心理吧,”蝶衣捋顺他反翘的呆毛,“而且斗香难得说早点领,再过五十年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金刀笑笑。
二组领点心一贯是暮火提醒的,还提醒不止一次,毕竟有个提醒了回头就忘的斗香。
但下午斗香没和组员同行,她等了六组组长飞阙,和她结伴去。
于是赶在今天落日前,二组,四组,五组,六组,七组,都领好了这个月的点心包。
“组长,还有十五分钟,我们要不要也去领掉?”极乐问公冶。
“你们想领就去,不用等我。”公冶说。
极乐点个头,招呼俩手下:“走吧毒小猪,刺刺。”
刺舟在忙,说不去了,毒株起身陪她去。
“还剩十四分钟,要用跑的。”
“跑就跑。”
刚到门口,门从外面唰地拉开。
熊小滚满头是汗,衣领松垮扯歪,冲进来,差点和他们撞上。
“熊队,你仪容仪表不过关哦。”极乐说。
“熊队你也去体测了?”毒株让开一条道。
“你们,你们——”熊小滚抓住毒株,大喘气,紧张地环顾大家,“你们这个月的点心吃了没有?”
“……”
话音扩散在宽敞的大办公室。
“回答我!”熊小滚脖子暴筋,厉声质问,“吃了没有?!”
“没有……”大家纷纷站起来,茫然地看着熊小滚,每一张嘴都在说:
“没吃。”
“没吃呢,今天刚领。”
“点心都下班才吃的,刚领来不会吃的。”
“除了一组三组,其他组都领了,但还没吃,我们不会在工作时间吃,”飞阙说完问,“怎么了熊队?出什么事了吗?”
熊小滚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向墙,抓了把额发,眉头却依旧紧锁。
“春日分所出事了,”他声音晦暗,“点心里被掺入新型毒品。”
“春日分所一半以上的公美昨天吃了点心,染上毒瘾,今天下午四点前他们全部精神瘫痪,目前已出现两例死亡。”
总部所有公美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听着这个有些不真实的噩耗,怔愣得嘴巴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