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饼干味最先飘来的是师娘身上的香气,比口中奶油最先爆开的是头脑里的眩晕感。
夫人摆上小饼干,见他们张口吃下,笑眯眯伸手比出一个“OK”的手型。
野蔷薇眨着眼还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就见夫人收回一根手指。
一,二,三。
晚安。
视野被黑暗突袭,三个学生头靠着肩、你挤着我,在会客厅的长条沙发上倒成一片。
“要一口气对付三个人,还真不容易呀。”她轻巧拍拍手,沙发椅上铺设的厚厚海绵垫子轻轻一翻,看不清深浅的黑色空间宛如深渊巨口一下子把两个男孩子吞进肚里。
没有地方依靠的野蔷薇从靠背上缓缓滑落,平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垫子上,呼吸平稳。
夫人端着茶杯靠近她,茶水,满分,茶点,满分,沙发,满分,只差最后一步——她托着后脑抬起野蔷薇的脖颈,让对方枕在自己腿上,靠的更舒服些。
不看刚刚发生的一切,只看这一刻温柔的动作,二人仿佛一对亲昵的情侣。
今天的丈夫还是一样心软好骗,令鬼怪缺乏成就感。
看着倒是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吃起来的口感怎么样呢……反正沙发里的那两个一看就不好吃。
她点点嘴唇,舌根有些发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顺滑的鲜血顺着喉咙流进体内。
上一次动手杀人是什么时候?
上一位没能按时踏出公馆的丈夫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没有放任自己去品尝从丈夫颈间涌出的美味呢?嗯……总不能是不想吃?
她明明是已死之物,怎么会对活人抱有怜悯之心啊,被别的怪谈听到肯定要笑掉大牙吧!
可是让她细细思量,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原因。过去的记忆被刷新了太多次,鬼怪不会做梦,重叠的记忆却像一场没有出口的梦境迷宫。
你要怎么才能从梦境中找到自己?
夫人找不到,索性不去想,捻起孩子们没吃完的饼干,一口一个吃的香甜。
抛开饼干里的药不谈,这么美味的饼干本身就不应该被浪费嘛。
她可是花了力气去做的!
夫人算准了时间,就在她不紧不慢将盘中饼干吃尽时,钉崎野蔷薇身上的药劲终于散了大半,在她怀里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师娘线条流畅的下颌,领口装饰着一圈紧凑的白纱玫瑰花,其人本身的皮肤竟然比这白纱还要惨白……这么看,又不像活人。
钉崎野蔷薇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意识到不妙,她想赶紧从夫人身上爬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
明明令人昏睡的药效已经过去,野蔷薇的四肢却沉重地抬不起来,仿佛被人拴上了几十斤铁链。
再笨蛋的笨蛋也该认识到出事了!
夫人居然是邪恶猫咪!
钉崎野蔷薇在心底控诉。
好在手指勉强能够移动,她捏住口袋里的钉子,计算着施术角度怎样才能限制夫人的行动,又不伤害她。
“小可爱,你醒了。”
夫人微微倾身,修长的手臂顺着动作一路滑到野蔷薇的手背,捏着她手腕一转,非常自然与野蔷薇十指交握。
那些危险的“钉子”当然被指尖松松挑落,掉在公馆厚重的羊绒地毯上,连撞击声都发不出来。
糟糕——
野蔷薇想翻身去捡,可夫人脑后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她的五官六窍,让她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窒息感顺着肺腑流淌到鼻腔,她奋力自救,在柔软光滑到找不到使力点的椅套上像一条溺水的鱼一样“仰卧起坐”。
然后被夫人一指戳倒,乐此不疲。
挣扎了几次,野蔷薇已经累到翻白眼,脸皮因为窒息胀红,耳鸣阵阵太阳穴发晕,夫人还“咯咯”笑着,拍手让她再来一次……
这对吗!
师娘不会以为她们俩其实是在玩游戏吧?
野蔷薇艰难地挤出一点吐槽欲:
好心累,咱俩到底谁是未成年?
兴许是觉得一般作品中的怪物到此刻应该图穷匕见,张着血盆大口冲上来要吃掉她,而夫人只是像野猫一样松开爪子,给猎物一点求生的希望,又逗弄似地扼住猎物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