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先让穆祉丞收去洗澡，自己拾完之后再去洗澡。

“哥哥，这个不是你的睡衣吧。”王橹杰穿着穆祉丞给的灰色睡衣，睡衣袖子比王橹杰的手臂还长一点点。

穆祉丞笑着说：“给你定做的，你之前不是说买不到合适的裤子吗？这个是不是很合适。”

王橹杰既震惊又幸福，他上前抱住穆祉丞，把脸埋进对方的肩膀。

“诶呀，你干什么，很痒啊。”

王橹杰说：“王橹杰要爱穆祉丞一辈子，不，两辈子，三辈子，反正不管怎样，就是在一起。”

“好好好，”穆祉丞拍拍王橹杰的后背，“你先起来，让哥哥看看合不合身。”

王橹杰起身摸摸自己身体说：“超级无敌巨合身，王橹杰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舒服的睡衣。”

穆祉丞看了看袖子说：“袖子是不是有一点点长，裤长挺合适的。”

“没有啊，哥哥，你看，王橹杰要是这样动的话就正好，睡衣就是要长一点点，要不一动就短了。”王橹杰边说边比划。

“可是裤腿没有做长点诶。”

“王橹杰需要裤腿整好，因为王橹杰不喜欢跑步。”

穆祉丞被逗笑了，他楼上王橹杰的脖子轻轻亲了他一下说：“我们橹橹怎么这么可爱呀。”

“还要，哥哥。”穆祉丞闭上眼，王橹杰慢慢往前，嘴唇即将贴近嘴唇，周围波动发生了变化。

“来了，”穆祉丞睁开眼，“在博文屋里。”

王橹杰故作镇定，撒娇说：“哥哥，先亲一下，我们再去。”

穆祉丞推开王橹杰，走到衣柜前说：“来，你找件你喜欢的衣服，回来我补给你。”

王橹杰恹恹地走过去说：“好吧，那哥哥，你之后别忘了。”

穆祉丞点点头说：“放心好了，之后亲哭你。”

“好，王橹杰等着。”王橹杰翻翻衣柜说，“哥哥，我们就穿睡衣吧，你的衣服我穿不了，有点短。”

“也行，这次反正是在疗养院，穿睡衣也算见解应景。”

穆祉丞握住杨博文正在睡的客房把手，回头看了王橹杰一眼。

“别怕。”他说，“我在。”

门被拉动。铁门无声地在面前展示，穆祉丞和王橹杰走到第四扇门打开，门后是一片浓稠的白色光雾，看不清任何东西。冷风从门内涌出，带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像海水。

王橹杰迈步走了进去，身影被白光吞没。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跨过了门槛。

白光刺痛视网膜的一瞬，他听见身后那扇铁门“砰”地合上了。

然后黑暗。

然后失重。

然后某种温热的液体漫过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坍塌、重组。他听见水声，听见钟声，听见有人用意大利语在远处唱一首走调的摇篮曲，唱了几句突然变成了笑声。

最后，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白光再一次亮起。

穆祉丞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铁床上。头顶的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偏冷，照得整个房间像一具放大了的棺材。他侧头看向旁边，隔壁的铁床上躺着一个人——面容陌生，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王橹杰用一张他不熟悉的脸看着他，眼角有一点淡淡的法令纹，鼻梁比他本人更挺一些。病号服的左胸口袋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手写体的中文：

多重人格障碍 —— 阮明。

穆祉丞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卡片：

妄想症患者 —— 林安。

他们进门的瞬间就被分配了假身份和假外貌。这是这扇门和之前的门所不一样的地方——名字是门给安排的，就连病情也是被门安排好的。

房间很窄。铁床两张，床头柜两个，搪瓷杯两个。墙上有一个被封死的窗户，铁栏杆之外是铅灰色的天空，看不见地面。远处隐约传来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穆祉丞坐起来，铁床的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止一双，很整齐，像有人在排队走路。除此之外，整个建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橹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用陌生的面孔看了穆祉丞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怕。

然后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身材高大，棕灰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发髻。她的面孔线条坚硬，颧骨高耸，眼睛一只是正常的深棕色，另一只——左眼——浑浊如研磨过的玻璃珠，里面嵌着一点冰蓝色的光。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人，像在清点货架上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