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集合点的时候，陈奕恒已经到了。陈奕恒正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喝豆浆，看见王橹杰来了，嘴里含着吸管含糊地招呼：“早啊橹杰！”

“早。”王橹杰走过去，在他旁边也蹲了下来。

没一会儿张函瑞就从不远处跑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我帮大家多买了点水，今天听说要在户外跑一整天，怕你们渴。”他把水一一分过去，递给王橹杰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啊？眼睛有点肿。”

王橹杰接过水：“睡挺好的，做了一晚上好梦。”

张函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紧接着张桂源和杨博文一起到的。张桂源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杨博文在旁边笑他：“你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吧？”

“哪有，我早早就睡了，”张桂源揉着眼睛，“就是没睡够而已。”

陈浚洺最后才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起晚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面包，一边跟大家道歉一边往嘴里塞。

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吃，不差这几分钟。”

人到齐了之后导演过来跟他们讲今天的流程。今天录的是一个户外运动主题的综艺，要在市郊的公园里完成几个运动挑战，什么接力跑、障碍赛、投篮比赛之类的。王橹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但手一直插在兜里没有拿出来。

第一个环节是分队。导演把他们六个人分成两队，王橹杰和陈奕恒、张函瑞一队，张桂源、杨博文、陈浚洺一队。分队刚宣布完，张桂源就冲对面喊：“你们等着输吧！”

陈奕恒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嘴硬是没有用的！”

王橹杰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口袋里传来穆祉丞细碎的呼吸声。他把手机往兜里塞得更深了一点，确保不会被别人看到。

第一个挑战是障碍赛。场地里布置了轮胎阵、低桩网、平衡木和一面翻越墙。每个队员要接力完成全程，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王橹杰被安排在第二个出场。

前面陈奕恒跑得飞快，他个子小，在轮胎阵里钻来钻去跟泥鳅似的，把对面第一棒的张桂源远远甩在后面。交接的时候陈奕恒用力拍了王橹杰的手掌：“加油！”

王橹杰冲出去的时候感觉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晃了一下。他跑过平衡木的时候能听见穆祉丞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像是刚醒。他差点笑出来，赶紧绷住表情，咬着牙翻过最后那面墙，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没摔倒。

跑完最后一个环节的陈浚洺冲过来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你们队那个陈奕恒也太快了，跟装了马达似的。”

“你也不慢，”王橹杰喘着气，“差点就被你超了。”

第二个环节是投篮比赛。六个人轮流投篮，每人十次机会。王橹杰的准头一般，投进六个，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他站在篮筐底下等下一轮的时候，听见旁边张函瑞在跟张桂源比谁的姿势更标准，两个人争执了半天，最后以杨博文一句“你们俩都不标准”收尾，把大家都逗笑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王橹杰一个人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喝水。他趁着周围没人，把手机从兜里拿起来瞄了一眼——通话时长15:47:21，还在继续。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压低声音说：“哥哥，你还在听吗？”

“在啊，”穆祉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刚刚你们那个投篮，我看到你投丢的那几个了。”

“你怎么看到的？”

“你拍节目又不是不播，路透早就出来了，”穆祉丞说，“你投丢的那几个动作特别大，胳膊都抡圆了，一看就没使上劲。”

“王橹杰下次注意。”

“没事，进六个已经很不错了，”穆祉丞说，“你后面的陈浚洺才进了四个。”

王橹杰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哥哥一直在看路透。”

“不然呢？不看路透怎么知道你今天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摔跤，跑起来头发有没有炸开。”

“头发炸开了吗？”

“有一点点。”

王橹杰下意识地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穆祉丞看不到，又把手放下来了。

“哥哥，”他说，“晚上回去还能打吗？”

“能啊，”穆祉丞的声音隔着布料有点闷，“我哪晚不接你电话了？”

“那晚上回去再跟你说，王橹杰要去准备下一轮了。”

“去吧，跑慢点。”

王橹杰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站起来往集合的方向走。下午的拍摄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最后一项是接力拔河，六个人分两队各站一边，中间画了一条线。王橹杰那一队最后还是输了，陈奕恒蹲在地上嚷嚷着“不公平他们那边有张桂源那个大块头”，张函瑞在旁边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晚上请你吃饭”。

导演喊了收工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陈浚洺把水壶收进包里，回头问王橹杰：“走吗？回宿舍。”

“不了，我今天还想住公寓，你们替我掩护一下。”

“行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大家陆陆续续走了。王橹杰站在停车场边上等车的时候，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着，通话时长跳到20:47:03。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还没开口就听见穆祉丞说了一句：“收工了？”

“收工了。”

“今天累不累？”

“跑了一天，腿有点酸。”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带上沾了一点草屑，“但是挺开心的，今天大家都很有精神。”

“我听出来了，”穆祉丞笑着说，“陈奕恒嗓门是真大，隔着一整片草坪我都能听见他在喊，就是说话不清楚，听不清嘴里面在嘟囔什么。”

“他今天确实很兴奋，”王橹杰说，“赢了张桂源之后一直嘚瑟到现在。”

“标准青春男高，英国人运动细胞都挺强的吧。”

“王橹杰不喜欢你一直说他，”王橹杰扁扁的说，“上次你们两个就亲密接触了，王橹杰不喜欢哥哥提他。”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出租车到了，王橹杰拉开车门坐进去。他跟司机报了地址之后，又对着电话小声说了一句：“哥哥，王橹杰上车了。”

“好，”穆祉丞的声音变得温和而绵长，“闭上眼睛歇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王橹杰把手机放在腿上，身体往后靠进座椅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黄色的光晕在他的眼皮上明明灭灭。他听着电话那头穆祉丞翻书的动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到他。

他把手覆在手机屏幕上，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然后闭上眼睛。

手机一直没挂。

王橹杰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司机从前排回头喊了他一声“到了啊”，他才猛地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腿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跳到21:32:18。

他拿起手机凑到耳边，穆祉丞的声音立刻传过来：“醒了？”

“嗯，到了。”王橹杰揉了揉眼睛，付了车费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