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七点准时开始。
餐厅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长方形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条餐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了八副餐具——不多不少,正好八个人。瓦莲京娜站在餐桌的首位,手里端着一只银质汤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像罗宋汤,但颜色比正常的罗宋汤更深、更稠。
“各位客人请入座。”她说。
八个人依次坐下。王橹杰坐在穆祉丞的右手边,穆祉丞的左手边是陈屿,再往左是周小满和孙晓,对面是林景行,赵铁和刘敏。瓦莲京娜把汤碗放在餐桌中央,然后退到了墙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雕像一样站着。
“请用。”她说。
没有人动。赵铁看了看汤碗,又看了看瓦莲京娜,咽了一下口水:“这是什么汤?”
“红菜汤。”瓦莲京娜说,“俄罗斯的传统菜肴。”
“用什么做的?”
瓦莲京娜没有回答。她的嘴角保持着那种不冷不热的弧度,目光平视着前方,像一尊蜡像。
王橹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咽下去,然后把勺子放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像在喝一杯白开水。,穆祉丞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舀了一勺——味道很正常,番茄和牛肉的底味,加了酸奶油,就是普通的罗宋汤。
其他人看到他们两个喝了,才陆续动起勺子来。汤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红菜汤,配着黑面包和黄油。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吃完饭后,瓦莲京娜收走了餐具,然后说:“各位客人可以回房间休息了。夜间请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如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或敲门声——请不要开门。”
“为什么?”周小满问。
瓦莲京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端着餐具走出了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八个人面面相觑。赵铁第一个站起来:“我回房间了。明天再说。”他走出了餐厅。刘敏也跟着走了。两个大学生女孩互相看了一眼,也站起来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下王橹杰,穆祉丞,林景行和陈屿。
陈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说‘夜间请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但如果有人敲门,不开门就是。为什么要特别强调?”
“因为敲门的不一定是人。”林景行说。
陈屿的脸色白了一下:“你是说——”
“我只是说,在这种地方,最好把她的话当回事。”林景行说。
王橹杰站起来,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走了,回房间。”
林景行也跟着出去,但这次他没有上前跟穆祉丞说话,只是回自己房间。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调暗了,暖黄色的光变得昏黄而暧昧,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穆祉丞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王橹杰问。
穆祉丞看着楼梯旁边的墙壁——那里挂着一面镜子,长方形的,边框是深色的木头。镜子里映着走廊和楼梯的影像,一切正常。但穆祉丞注意到一件事:镜子里的壁灯,比现实中的壁灯暗了一截。
“镜子。”他说。
王橹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王橹杰伸出手,在镜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没有灰尘,镜面是干净的。但镜子里他的倒影,比他慢了大约半秒才做出同样的动作。
“奇怪”阮南烛说,“这个镜子有延迟。”
阮南烛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先回房间再说。”
二楼走廊铺着同样的暗红色地毯,两侧分布着五扇门——201在楼梯口右侧,202在中间,203在走廊尽头。门牌号确实是201、202、203,和瓦莲京娜说的不一样。穆祉丞掏出那把钥匙,走到201号门前,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穆祉丞拉住王橹杰搜的一下就进去了。
“我的房间在202,哥哥。”王橹杰低头宠溺的笑着。
穆祉丞眼神闪躲:“哦,我觉得咱们在一间屋好照应,比较安全。”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张双人床靠着窗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是嵌入式的,书桌上摆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窗帘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拉得严严实实。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雪地里的白桦林。
王橹杰点点头,他一开始就想跟穆祉丞睡一间房间的,接下来第一件事是检查窗户——窗户从里面锁住了,外面是铁艺的防盗窗,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色。“窗户锁着,打不开。”
穆祉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衣柜、床底、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淋浴设施和洗漱用品,镜子是普通的梳妆镜——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这次没有延迟,倒影和现实同步。
“卫生间是安全的。”王橹杰走出来,“至少目前是。”
穆祉丞坐在床沿上:“好没有头绪啊,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王橹杰也坐了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暖黄而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穆祉丞感觉到王橹杰的肩膀贴着自己的肩膀,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橹橹。”他说。
“嗯?”
“你刚才喝汤的时候——你其实不确定那汤能不能喝吧?”
王橹杰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