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穆祉丞帮着收拾了一堆杂物往设备间搬,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着。
“……你别弄了,回去睡会儿。你昨晚一宿没睡今早又六点起来,铁人也扛不住。”是李煜东的声音。
“我把这箱搬完就回。”
“你搬完这箱还有下一箱你信不信?王橹杰你放下,有工作人员呢,你就别弄了。”
穆祉丞抱着手里的道具箱放慢了脚步,在拐角处停下来。他侧过身,从墙边探出半个头,看见王橹杰正抱着一箱灯架往储物间走,李煜东跟在旁边拽他胳膊。
“我真没事。”王橹杰躲了一下,“就这一箱了。”
“你昨晚在走廊里晃到三点多,今天又拍了一天,你当你是铁打的?”
王橹杰没说话,把灯架放进储物间,直起腰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住了门框。就那一瞬间的事,他很快站稳了,但李煜东看见了,穆祉丞也看见了。
李煜东一把扶住他:“还嘴硬?你低血糖吧?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王橹杰没吭声。
李煜东气得直叹气:“你真是……你为了让他吃口热乎的你把自己那份让出去了是吧?食堂叔叔都跟我说了,你中午把他那份汤面打包走了,自己就啃了个面包。”
穆祉丞站在拐角后面,手里的道具箱忽然变得很重。他慢慢把箱子放在地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响了。王橹杰和李煜东同时看过来。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王橹杰脸上,穆祉丞这才看清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点白,眼底的青色在灯光下更明显了。王橹杰看见穆祉丞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直了身体,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动作快得像要掩饰什么。
“……你都听到了?”王橹杰问。
穆祉丞没回答。他走上前,李煜东看了他俩一眼,默默退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个懂事的气氛组。
走廊里剩下他们两个人。穆祉丞走到王橹杰面前,抬手把他外套领子上粘的一根线头拈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两个小时也算睡?”
王橹杰抿了一下嘴,没反驳。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松了一下,跟着又紧紧缠回来,缠得他胸口发酸。“王橹杰,”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把汤面给我了,你自己就吃个面包?”
“面包顶饿。”
“你糊弄谁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管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王橹杰低下头,看着穆祉丞的脚尖——他穿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的有点松,是早上陈奕恒帮他系的——王橹杰看了两秒,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两根手指勾着带子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
穆祉丞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王橹杰站起来,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红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我跟他们住,不缠着你,你给我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你不用躲我,你不想的事我不做。”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你昨天在卧室说的,我都听见了。”王橹杰说,语气很平,“你说我们是师兄弟、是朋友,行,那就这样。你不用为难,我也不往前凑。”
穆祉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藏,干干净净的,全是认真。
“那你昨晚为什么睡不着?”穆祉丞问。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想你了。”
三个字,很轻,砸在穆祉丞心口却重得像石头。
“你说做朋友,行,我做朋友。但我想你这件事我控制不了。”王橹杰说,声音低下去,“我尽量不让你看见,行吗?”
穆祉丞觉得自己喉咙里那点火辣辣的痒又涌上来了,但他分不清是喉炎还是别的什么。他伸手拽住王橹杰的外套袖子,拽得很紧,指尖发白。
“王橹杰。”他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王橹杰被他问得一愣:“……面包。”
“还有呢?”
“……没别的了。”
穆祉丞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走廊那头走,步子很快,王橹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去哪儿?”
“食堂还有剩的饭没?我中午那碗面你给了荷包蛋,你自己就吃干面包,你下午又拍了一天,你不晕谁晕?”穆祉丞头也不回,“我给你下碗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