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叶归的决定

叶归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两个时辰踏上武夷山。

南海监测站与此地相隔一千二百里，寻常遁途赶路，至少要耗去一日半。他寻来上古遗留、损毁大半的单向传送阵，落点飘忽难控，硬生生压缩到半日，踏回了这片山域。他没有走正门山道，从西侧荒僻的陡坡绕山潜入。他的躯体本就一半虚散，行路之时左半边身子轻得发飘，踩过坡面上的碎石，石子还未滚动，他的身影已经掠向远处。路上撞见内环巡逻的守卫，那人一眼认出他，连忙侧身避让。叶归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后来那守卫和旁人说起，擦肩而过时，叶归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并非冷漠寡淡，更像是他已经把所有因果、取舍、结局在心底推演干净，心事落定，再无波澜。守卫张了张嘴，到最后，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归穿过内环，贴着正殿的墙根走过，途经第二道防线的外缘，一路走到林墨特意留出的空档。

那处位置，在旧土路和缓坡交界的偏南方位，两侧归墟阁的散兵线向两旁分开，空出约莫二十步宽的缺口。这是林墨布防时提前留好的。昨日传讯，叶归说自己需要时间准备，不必多说，两人之间早有默契。叶归本就是归墟阁最初的一批人，常年隐在幕后，防线每一处节点都烂熟于心，他清楚林墨会把这道口子留在哪里，也明白这片空缺，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死地。

他走到缺口正中站定，面朝联军来的方向。晨光拉长他的影子落在土路上，半边虚影浅淡朦胧，和他半实半虚的躯体一模一样。

混沌殿之内，小宇没有放开感知探查，却清清楚楚接住了那一道气息。自西侧山坡入山，穿过内环、正殿侧墙，最后稳稳停在防线中段的缺口，落点和林墨预留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从旧木椅上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跨过殿门，穿过长廊，经过山门内侧的老陈。

老陈依旧踩在门槛上，面朝东方，没有转头。小宇擦身而过的刹那，他望向远方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平复，一言不发。右脚牢牢陷在那块被无数脚步磨出凹陷的青砖里，五指舒展，钉死在自己的位置。

小宇走到防线中段，在叶归身后二十步外停下，没有再靠近，就立在土路的边缘，静静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叶归没有回身。

联军推进的轰鸣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巨鼓接连擂动。地平线上那堵光墙越来越亮，前排的轮廓渐渐清晰。剑修拖着长长的光尾，法师身侧流转光晕，高空战舰不断喷吐焰流，神战士周身碎金四散飘飞，万千光色汇作奔腾洪流，不疾不徐，沉沉压来。

叶归开口，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我还有一次能用的东西。”

他稍稍顿了顿。

“用完之后，我不会在这里。”

小宇沉默片刻，缓缓出声，音量不高，稳稳送到对方耳中。

“你不需要用它。”

叶归安静等了几息，才再次答话，字句均匀，听不出起伏。

“你觉得，还有谁适合站在这个位置？”

小宇没有回答。

他能感受到叶归体内敛藏的那一缕靐霆残力，分量不多，却重如山岳。当年归墟结界一战，他动用过一次，躯体当场折损一半。今日若是再度引燃，剩下这半缕身形，恐怕也要消散干净。

可他心里清楚，叶归说的是实话。前线能提刀作战的人本就不足三千，林墨要统筹整条防线，苏瑶的副手守在熵增殿调度物资，老陈死死钉住山门内线，这道缺口，本就是必死的位置。从昨日传讯、说出自己需要筹备力量的那一刻起，叶归就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这里。

他想起和叶归初次相遇的光景。那时对方只是归墟阁论坛里一个陌生的ID，一条私信落在他眼前：你体内封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古老一万倍。往后日子慢慢相交，是叶归教他入静，教他感知混沌，教他放下本能里无休止的对抗。

他本是靐霆寄宿试验的失败品。靐霆在他意识里寄居三载，差一点撕碎他的神魂，侥幸剥离之后，性命保住，修行的根基却彻底损毁，往后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漫长岁月里，他一直待在后方，看着小宇觉醒、修行，建起归墟阁，一次次平息诸天纷争。偶尔提点一句方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看着。他始终认定自己是失败的容器，本不该踏到战火最前沿。

但今天，他站在了所有人的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