焫燚不会给他答案，无始的银环不会，就连只负责观测的熵增，也不会为这份困局给出只言片语。

小宇终于从入静之中抽身。

睁开眼，混沌殿还浸在黎明之前薄而沉重的黑暗里。他坐在旧木椅上，右手搁在膝盖，掌心朝上，左手轻搭桌面，桌面空空如也。身侧锚点安稳如故，掌心黑色漩涡不停旋动，右手皮肤依旧萦绕着那层散不去的微凉。靐霆没有再度现身。

他缓缓起身，微微前倾身体，把重心从椅面挪到脚尖，慢慢站直。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动，短暂停驻，确认脚下方位，木椅椅腿也没有因为起身产生偏移。

窗外夜色仍浓，院里老槐树安安静静，连一片树叶响动都没有。远方那道门依旧不停向前推进，漩涡轮转，锚点相随，世间一切照常运转。

十余息之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是林墨。步幅均匀，不疾不徐，停在门槛外一步的青砖地上，面向大殿。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那封尚未拆开的信笺，信封边角微微蜷曲，看得出被反复攥过。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低沉平淡。

“西边来了一名黑衣人，没有交战，留下一封信，说了一番话。”

小宇望向门外。

“说了什么。”

林墨稍作停顿。

“他说听见了那句话，打算就此罢手，信留在这。”

他俯身，把信轻轻平放在门槛内侧青砖上，和先前送来的物资清单对齐，而后转身离开。均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背影消失在正殿拐角。

小宇没有上前拾取。站在大殿深处，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青砖上那封朴素的旧信封，没有落款，也没有暗号。一个远在别处的陌生人，听见那句沉重的预言，便放下刀兵，留信转身离开。

意识深处那块坠着他的论断顽石之旁，多了一桩真实发生的行动。不是复述道理，也不是辩驳，是现世之中实实在在做出的抉择——听见毁灭的预言，主动停下战争。

他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掌心漩涡还在转动，指尖依旧带着凉意。

他缓步走回，重新坐回那把旧木椅。右手放回膝头，掌心朝上，左手落回桌面。殿内桌面空空，门槛边，那封信和一叠物资清单并排摆在青砖，边角齐整。

万物仍在原处，世事继续向前流淌。那句话依旧沉在意识深处，只不过此刻，它的近旁，多了一封未曾开启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