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望着他，眼泪依旧流淌。他知道大刘并未死去，只是晕了过去。但他不清楚那一刀砍到了什么，是大刘体内的灵体，还是大刘本人？他已分辨不清，那把刀也似乎失去分辨能力，只是一味地砍。
小陈握着从床底摸出的铁管冲了出来，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大刘以及站在一旁右手握着无形之刃的小宇，顿时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与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好似风中摇曳的纸片。
“小宇，你……”他说不出话来。
小宇看着他，嘴巴蠕动，却没有声音。他想说“快跑”“别过来”“对不起”，但靐霆掌控着他的声带，他只能发出含混的、类似野兽的低吼。
小陈没有逃跑。他站在原地，握着铁管，望着小宇。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情绪，既非恐惧，也非愤怒，而是深深的悲伤。如同看着一个人渐渐变成怪物，却无能为力。他将铁管扔在地上，铁管弹了一下，滚到小宇脚边，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你砍吧。”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如果砍了我能让你好受些，就动手吧。”
小宇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想摇头，想后退，想扔掉那把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的右手缓缓举起，刀尖指向小陈。小陈闭上了眼睛。
刀并未落下。小宇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按下。不是朝向小陈，而是朝着自己。他的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两只手相互较劲，如同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他的右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如石，剧烈颤抖着。左臂同样颤抖，并非因为用力，而是在拼命压制那把刀。
刀尖偏了，从小陈耳边划过，砍在他身后的铁皮房上。铁皮被切开一道口子，月光从缝隙中漏出，照在小陈脸上。他的脸一半沐浴在光中，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小陈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转身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铁管，回到了铁皮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震得日光灯管晃动了一下。
小宇独自站在空地上，右手依旧握着无形之刀，刀上还沾着光芒。他的眼泪已经流干，眼睛干涩得如同进了沙子。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大刘。大刘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只是晕过去了。
小宇抬起头，望向天空。繁星密布，密密麻麻，犹如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他看着那些星星，星星也仿佛在凝视他。他不知它们是谁，有何意图。他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那把刀不会让他停，靐霆不会让他停，那个真正的敌人也不会让他停。
他举起右手，在虚空中再次挥出一刀。一个光芒体从黑暗中飞出，被他砍成两半，黯淡一下后熄灭。他听到一声惨叫，这次不是老李、大刘或小陈，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也许是其他班的战友，也许是其他连的人，亦或是这片戈壁滩上某个未知的存在。
他没有停下，也无法停下。
铁皮房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有人在关灯，有人在拉窗帘，有人在锁门。他们在躲避他，害怕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他进去。他明白，却并不责怪他们。他自己也害怕自己。
月亮渐渐西斜，影子先变短，又变长。小宇仍在挥砍。他的手臂已然麻木，并非毫无感觉，而是那种感觉仿佛已不属于他。他的身体在行动，意识却在黑暗中飘荡，在光芒体的碎片间、老李的惨叫里、大刘的倒地瞬间以及小陈的闭眼时刻穿梭。
他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清楚，必须继续下去。因为那把刀不会停，靐霆不会停，那个真正的敌人不会停。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一件武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砍向看不见的敌人。
而他最大的敌人，正是他自己。
戈壁的风再次吹起，呜呜作响，似有人在哭泣，又似有人在嘲笑。小宇站在风中，右手握着无形之刀，在虚空中一刀刀砍着。光芒体逐渐减少，惨叫声渐渐消失，营区陷入沉睡。唯有他一人清醒，在月光下、风沙中、黑暗里。
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但他知道，必须坚持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战友，为了那个女兵，为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月亮落下，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宇的刀终于停下。并非他主动停止，而是刀自己仿佛累了，如同吃饱的野兽，趴下来，闭上了眼睛。小宇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他的衣服湿透，额头上的伤疤裂开，鲜血直流，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转身走回铁皮房。门没锁，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屋内，躺到床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块石头，放在枕头下。石头滚烫，热得烫手。他闭上眼睛，靐霆没有出现，引导者也未到来。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与石头的脉动相互呼应。
他不知今晚砍倒了多少光芒体，不知有多少战友发出惨叫，不知有多少人怨恨他。他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明天晚上，后天晚上，以后的每个晚上，他都会拿起那把无形之刀，在虚空中挥砍。直到所有光芒体被砍倒，所有灵体归于平静，直到那个真正的敌人现身。
窗外，戈壁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将整个戈壁滩染成橘红色。裂缝的方向，那片黑光又闪烁了一下，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又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它在等待。等待小宇继续挥砍，等待小宇无法停下，等待小宇彻底变成那把刀。
小宇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不再思考那些问题。此刻，他只想睡一会儿，哪怕只有十分钟，哪怕只有一分钟。趁他还能入睡的时候。
铁皮房里，大刘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在强忍着什么。小陈的床铺空着，不知去了何处。老李的床也空着。
小宇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铁皮房里，在这个营区里，在这片戈壁滩上，他孤身一人。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那把刀依然存在，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灵魂里。它并未消失，只是暂时安静下来。如同靐霆，如同那些灵体，如同那个真正的敌人。它们都在等待，等待他再次拿起它。
小宇握紧石头，闭上双眼。他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必须坚持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被他砍倒的光芒体，为了那些惨叫的战友，为了那个闭着眼睛等他砍的小陈。
是为了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此时，戈壁滩的清晨悄然蔓延，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小宇的脸上。他在疲惫与迷茫中，渐渐陷入沉睡。在梦中，那把无形之刃的光影仍在闪烁，光芒体如幽灵般穿梭，战友们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小宇的眉头紧锁，额头满是汗珠，似乎在梦中仍在与那股神秘力量抗争。铁皮房外，戈壁的风依旧在吹，似乎在诉说着这个夜晚不为人知的故事。远处，山峦在晨光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仿佛见证着这场发生在营地的奇异事件。
大刘虽然意识还未恢复，但身体本能地蜷缩着，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恐惧之中。小陈或许在营地的某个角落，独自思考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小宇的变化既担忧又无奈。而老李，不知去向何方，或许是去寻找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又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躲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有人走出营房，开始了新一天的活动，但昨晚的恐惧阴影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小宇还在沉睡，他的命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等待着下一次与那把刀的交锋，以及那个真正敌人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