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羡之精神倏地一振,在沿街六府居民们又惊又羡的目光中招呼季前辈同往。
季清卿也是这时才想起要赶计划中那班云梯,青绿旗袍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然而她似乎天生就有优雅的天赋,这样跑着也不失态,只像灵鹿过溪。
和五位居民一起站在石盘上,白羡之发现这云梯装置确实和那天去【朝廷】时在上层乘坐的白玉盘大有不同。
嗯……朴素很多。
首先是脚下没有花纹的石盘,其次是四周的八根细绳和各处裸.露在外的齿轮——看起来除了装置的承重比较不可思议以及动力暂不可考,一切都是按照阳间的物理规律建造的。
确实和【青玉案】上层画风一致。
不过这也给了他新的疑问:上层那面繁复的白玉盘又是谁建的?
没等他问出口,季清卿忽然凑到他身边,面容依然清冷出尘,然而话声难掩激动:“今天你……内谁,没跟着你?”
听见她问师无忌,白羡之弯眼笑笑,不由得意地摸了摸鼻尖:“我帮他送信,特地叫他别跟着的。”
季清卿脸上再次浮现淡笑。
白羡之有些莫名,但还是礼尚往来地问:“季前辈是要送材料吗?”
季清卿颔首:“嗯。花领导先回上层了,还有下属在【金相街】管理秩序统计店铺,已经完成的报告就由我呈给花领导。”
白羡之刚想说自己也要去【青玉案】上层,就听得沉默半晌的季清卿又嘿嘿道:“据说花领导和那个技术宅重归于好甚至现在正共处一居,我正好去亲眼看看家产互动。”
她开了话匣子,紧接着迫不及待给他细讲上次由于时间不够而略去了的细节,着重于技术宅如何将花领导做替身,白月光如何武艺无双面若观音,花领导见到白月光当着她面带走技术宅却无法阻止时的目光又是如何幽深冷冽。
白羡之听得很认真,他也对戏子和花惊堂之间的事感兴趣,渐渐忘了要问白玉盘,时不时附和说得忘我的季清卿两句。
他听着故事,根据现有的信息推断出可能的真相——戏子被花惊堂发现“月盈”的假身份与当年【青玉案】被毁的真相,不得已弃了“月盈”的身份并呼叫岁潮生带她无伤脱身。
最后,季清卿啧啧好几声,像是说尽兴了的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她悠然抬手在空中飞燕掠柳似的一挥,做最后的点评:
“没想到啊,花领导这样将军般肃杀的人居然愿意接纳浪子回头的技术宅,霸道女将军金屋藏娇,真是情根深种——恨海情天啊!”
白羡之没忍住转头瞥了眼季清卿,却见这人依旧是眉眼疏离的模样,清冷得好像她鬓边的白昙花。
形象和说出的话太割裂了吧?他甚至都要怀疑说话的是脚下的石盘。
依旧是同人女惊人的时间把控能力,季清卿话音刚落,石盘就轰鸣着停下了。
二人不做一时争抢,等其他人都下去了才走下来。
季清卿叹一口气,看向白羡之蜜色的浅瞳:“好久没遇见这么聊得来的朋友了,就要分别真是可惜。”
“其实我也是要去……”
白羡之解释的话刚说一半,忽然脚下一绊,胡乱伸手一揪却只揪到一根枝条,叶片有刺,扎得他生疼。
隐约有扑簌一声,似乎有簇蓬松的东西落了地。
季清卿扶住他,见他雪白的皮.肉扎得全是细血点子,像是朵朵艳梅开在雪中,半是关切半是惊艳。
当看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只剩“惊”了。
白羡之不在意这种小伤,他谢过季前辈,看向发出响声的地方,原来落下的是一朵鲜亮的白花。
他拾起白花,放在手心,觉得这花性子真烈啊,竟然是整朵一起落下的。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树生出了这样的花,抬头,却见枝条上一点白色都没有,因他落下的这朵似乎是最后一朵。
季清卿“咦”了声:“我看这是荼蘼的枝条,可荼蘼六月就该谢尽了,怎么还有朵开得这么好?”
白羡之微愣,半晌苦笑:“它在枝头苦熬到了八月,今天却被我晃下来,真是罪过。”
“不可惜的,它如果不被你碰落捡起,也只能落在青石板上,任行人践踏碾碎。”
季清卿忽然从白羡之手中捻起白荼蘼,别在他耳廓,又收回手去,指尖抚着耳边的白昙,作回忆状:
“我头上这朵昙花也差不多是这么来的。那天我冒失跌倒,脑袋把那技术宅准备给花惊堂献殷情的昙花撞折了,她说‘既然你的头和它有缘,不妨就簪在头上,作少女红妆就不必归于尘土’……虽然我和她不熟吧,可我还是觉得说后半句时那腔调不像她。你没在现场不知道,当时花领导幽深的眼神我现在都读不明白,还是功力不够啊。”
“你要是还功力不够,那么世人皆是凡夫俗子。”
白羡之打着哈哈,心想戏子嘛,看客少的时候,或许也不是完全入戏,得了空就是要伤春悲秋的。
错就错在出戏时刻被花惊堂看去了,对敏锐者而言,怀疑正是在这些无意的空闲中累积的,于是看客发觉戏子不是戏中人,戏子只是戏子。
一路上季清卿问了些真情侣的相处模式,要作文艺创作之用。
白羡之耳朵都红得滴血……当然问题都很有分寸,只是他心脏,一想到师无忌那张面孔就控制不住地脸热。
二人一同到了【青玉案】,又一起被接引到一间偏僻屋子,花惊堂就坐在几案前,扶额看着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