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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七日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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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最是青涩最是重情义最是好面子最是一根筋,此时剑已出鞘决心赴死,面对死亡之外的另一条路,反而不知所措了。

要是再长十岁长到白羡之的岁数,大概会觉得人家不就地主动杀你就不错了,给了方法就试试呗,最差不过是一死,现在人活着仇人也活着,总有报仇的希望,而希望在绝境中就是一切。

见事态出现回转的余地,“月盈”挪动脚步挡在青衣女道身前:“姜小友莫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潮生妹妹她剑一沾血就疯,除了复活师父什么都不认,谁拦杀谁,千万个你凑一块儿都不够她杀半柱香的!”

戏子在心中苦笑,这是真话啊,就连她这个大师姐第一次派岁潮生做事时都差点被杀死,还是急中生智掏出了师父模样的画皮才化险为夷。

然而戏子一番肺腑之言,姜允听到那句“潮生妹妹”就听不进后话了。

她原来叫潮生。这个名字像月夜的潮汐在姜允耳畔反复起落,将戏子的话和一些别的东西一起淹没了。

似乎对这人了解越多,他就越优柔寡断,少年握剑的手再没有刚才的劲,惨笑也落了潮。

见给了台阶姜允也不知道下,“月盈”撇嘴,看着急得要哭出来:“姜小友务必从长计议!要是被花惊堂知道是我泄露消息以至潮生杀了你,我得被关在牢里被刀柄抽一辈子!”

“你们竟是都知道,也都瞒着我。”姜允恢复平日的冷脸,声音平淡。

“月盈”慌忙摆手:“不不不,花惊堂不知道是潮生干的,但是如果潮生杀了你,必定会被盘问,潮生这孩子就是你不问她不说你问啥她招啥问得烦了她直接杀了。”

“这样啊,原来怪我自己不问。”姜允喃喃,最终放下了剑,稍矮的“月盈”挡不住潮生,他抬眼对上那双慈悲目,“我会拿到最近的天阶副本令牌,届时请君赴约。”

言罢,转身离去。

院子的小门将离去的少年与一径春色框在一起,看着还挺热闹。

岁潮生轻如羽毛的目光始终落在姜允的背影上,轻声说:“谎言,你打得赢花惊堂。”

“月盈”脸上的笑僵住,紫衣少女缓缓揭下脸上的画皮,声线也缓慢变得清婉又慵懒:“正所谓‘月盈则亏’,亏点又如何?‘月盈’就是乐意被她关被她抽的。”

岁潮生总算正眼瞧她:“你好奇怪。”

戏子啧声:“人设的事情无甚奇怪的。倒是你,真要随面瘫小鬼进天阶副本?作为大师姐我要提醒你,天阶副本不比其他,有些甚至会对法门和道具的使用加以限制,你……”

你不够聪明,真有可能会死。

岁潮生唇上浮起浅淡的笑:“要去的。杀人、偿命,各凭本事。”

从岁潮生口中再次听到“杀人偿命”四字,戏子的目光倏地阴沉,嘴角勾起冷笑:“说到这个,我刚得知那日【朝廷】倾覆并非意外,全是师无忌的手笔,是他杀了你我花了万年时光养出来的师父,窃取了师父的能力给那个白羡之!”

戏子看着岁潮生捡起地上的红木食盒又将没沾土的点心仔细装好,那红木盒子在她眼中变成了红楼的模样,她好像听见红楼在唤她,唤她“戏子”。

她眼中猩红一片:“我来找你,就是希望你杀了师无忌,让他为师父偿命!”

在戏子的设想中,岁潮生听了这消息该发疯了,该去提着长剑宰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师无忌了,可岁潮生神色淡然。

戏子的愤怒一下降至冰点,她颤声问:“你早就知道?”

岁潮生点头:“白羡之进入【朝廷】前,师无忌找到我,和我商量将事实透露给师父。”

戏子无言,失神地看着岁潮生那张观音面,听见她说:

“都是师父的选择,我听师父的。”

戏子闭目良久,半晌哑声问:“你早就预见了红楼的倾塌,也料到我会寻死,那时的花惊堂也是你叫来的吧,以她的性子本不会有兴趣参与。”

“是。”岁潮生微微点头,“话说完了,你该走了。”

戏子失笑:“怎么就要赶我走了呢?未曾骗得红楼的日子里,这里曾是你我二人的共同居所,通往小院的路也是我用能力做得。”

戏子指着门外的一径春色,岁潮生静静地看着它有点出神。

“红楼没了,你要住回来吗?”

“你喜清净,我不会自讨没趣。”戏子自嘲一笑,翻手拿出个小袋子、一套捣药杵臼、一个瓷瓶和一扎线,全都放在小院石桌上。

岁潮生拿起小袋子打开,里面全是红艳艳的凤仙花。

“今天是乞巧节?以前每年这时候师父都用这个给我们染指甲。”

果然只有当话题与师父相关时,岁潮生才愿意说这么多。

“原来你也都记得。”戏子动作微顿,“但今天不是乞巧节,那节日十几天前就过了……只是这些年我们太忙,没再过过这节日,我有些怀念了。”

岁潮生讷讷:“我也怀念。”

尤其是第一次过乞巧节,那时六师弟师无忌刚刚被白绛收做徒弟,还有些孤僻。白绛当时为了治他,伙同四师弟外所有人硬是给他染了满满十个手指头的凤仙花。

那时山上欢声笑语,不知是何时互相冷漠了起来,又走到如今的反目成仇。

花瓣放入臼中,掺入少许明矾,用杵一同捣成绯红花泥。

二女将十指洗净拭干,用筷子夹取花泥厚厚敷在甲面,再就地采来小院中不知名的宽叶裹住指尖,细丝线扎牢。

需得裹上一夜,明日拆开,指甲便已染成蔻丹赤色。

临走前,戏子最后问她这个二师妹:“既然讨厌别人叨扰,为什么当初不赶姜允走?”

岁潮生话音平静:“白羡之是师父转世,我答应过要远离白羡之,而姜允和白羡之相熟。”

戏子哑然失笑:“原来仅此而已。”

要她说也是,潮生性子淡,连和她相处万年的自己都可以说抛下就抛下,与这个小少年相识的十几日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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