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羡之眉头紧锁,师无忌明了他的疑虑,低眉哼笑:“是啊,他知道寻常情况下我不会再许你进入【嫚神枕】,竟不惜用命博取我师父的怜惜,逼你重游这一遭,呵呵,又怎会甘心只图谋三瓜俩枣?“
忽而,机械噪音中有人声脱颖而出,渐强——这阵距离他们两三段休息室的骚动正越来越近。
白羡之的心一下揪紧,莫非又是【环卫工】?
他还没找到员工服,虽说已经用骗术篡改认知合理化,但【环卫工】可是连员工都杀的啊!难保他这个“忘穿工作服的新人”不会被当成垃圾清理。
他当机立断抓住师无忌的劲腰,俯身一扭就要再次钻入黑袍,却被揪着衬衫后领阻止。
师无忌一脸黑线:“来人是方才见过的戏子,不用躲。”
白羡之抬眼与之四目相对,彻底懵了:“既然刚才见过,她又过来干什么?”
师无忌淡淡一笑:“找我寻仇。”
白羡之:?
师无忌:“放心,我是故意为之。”
白羡之:!
他想起来了,在白绛带着他看过的那场幻梦里,是师无忌告知真相才令白绛决心将项上人头交给一朵莲,终而致使戏子满盘皆输。
刚才师无忌故意透露白羡之没有工作服,旨在引发戏子对白羡之能力来源的思考。
白羡之欲哭无泪,戏子和师父您老人家都是万年老登之流,何况论辈分戏子还是您大师姐呢!您主动招惹她干什么,真能打得过吗?
白羡之的表情一秒八变精彩纷呈,恨不能以头抢地。
师无忌看不下去,安抚道:“论身手,我在我师父座下能排第二。”
见好徒儿依旧面容惨淡,师无忌气笑了,屈指在他脑瓜上弹了一下:“第一是岁潮生,至于戏子……只有一身骗术了得,体术排行倒二,平常武力讨伐的事儿都交给潮生。”
白羡之哑口无言,他记得白绛四徒弟【地支】,是个瘫在地上不能动的。
看来就连这倒二名次戏子也得来得胜之不武,难怪会在花惊堂跟前怂成那样。
他不禁乐了,可乐着乐着笑容就沉了。
戏子在这里不能用骗,只能在体术上用弱项硬碰师无忌的长项,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此看来,师无忌是想在这里杀了戏子,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而是挑起争锋让对方主动动手,大概是不想被白绛怪罪吧。
他不认为戏子会想不到这层,或许她都明白,只是她太恨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想着要活下来,所想仅是为红楼殉葬……能拉着师无忌陪葬最好。
另一侧传来的人声沸动打断了白羡之的思绪,他顿时脸色煞白,吞了口唾沫指着那侧问:“师……无忌,这一侧来得又是谁?也是你故意为之吗?”
下一刻,他后颈受力,仰面看见头顶白灯与黑袍边角二分昏晓,最后彻底黑暗,鼻梁陷在人鱼线里。
师无忌:“这个纯属意外。夹住,藏好了。”
得,这次来得可能真是【环卫工】了,既然师无忌愿意,白羡之也不矫情,手脚并用紧紧扒在师无忌腰腿间。
两面都有人来,其中戏子先到。
她没有喊任何饱蘸仇恨的讨伐口号,在噪声的掩护下来得悄然无声。白羡之感知到到她的到来还是因为师无忌脚步腾挪,向另一侧车厢后撤。
“不是说好唔不怕——是不是唔太重影响发挥?”
白羡之死死圈住腰身防止在高速移动下不慎滑落,丧失视觉感知加之被两面包夹追杀的恐惧让他眼底泪花翻涌,话声都变了调,反倒是师无忌声线平缓,还有闲心一一回复:
“那里假人多,容易打斗时波及……你不重,再瘦就要掉屁.股肉了。”
师无忌果然很快停下脚步,白羡之却更加严阵以待,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双方开战,他得保证自己不掉下来也不拖后腿。
他听见师无忌说:“羡之躲在我衣服底下,为不波及,不妨约定互相只取咽喉。”
对面是气极了来寻仇的啊!这样说真的管用吗?白羡之后知后觉自己小命休矣。
戏子漠然:“好。”
真……同意啊,他白羡之面子这么大的吗?
没有很多时间留给白羡之震惊,虽说他蒙在黑袍里并不清楚打斗的过程,但想来也是神仙打架招招致命,仅仅二十秒,扒在师无忌身上的他就像被牛甩得七荤八素的西方斗牛士,胃中好一阵翻腾。
“住手!”
简单二字竟真的呵停了刚刚开始激烈交手的双方,白羡之总算得以喘.息,后知后觉出声之人是花惊堂。
诶?不该是【环卫工】吗?
旋即,他再次被揪着后领从黑袍中提了出来。
刚刚恢复视野的白羡之环视一周——师无忌、花惊堂、许岚与九名【青玉案】同僚、“新词姑娘”与一众【嫚神枕】姑娘……
在看到脸庞扭曲的戏子之前,他都有种“爸爸妈妈我出生了哈哈全家都来围观真是其乐融融”的错觉。
所幸这次众人的目光都汇在戏子那张脸上,没人关注白羡之的尴尬处境。
花惊堂上前两步掰过戏子的下巴,盯着那张不人不鬼的坏画皮良久,怒极反笑:“三脚猫功夫就主动和别人大大出手,活够了吗?”
戏子奋力想别过脸去无果,泪水从一只戏子眼一只月盈眼中涌出,顺着坑洼的画皮流下。
见她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花惊堂松开手扯下一块衣角递给她,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接着转头命令其中一位国字脸的【青玉案】同僚:“章禹,可以开始报告了。”
戏子低头攥紧另一只手,半晌才松开,抬手缓慢开始整理残破的画皮。
白羡之这时从眩晕中缓过劲儿来,意识到方才的古怪:要说花惊堂能呵止戏子,他是信的,可师无忌又怎会惧她?且花惊堂怎么知道是戏子主动寻仇?
只有一种可能,师无忌是看见了戏子停手就也停手了——他根本不想杀戏子!
白羡之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疑惑望向师无忌,而后者只是对他笑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容无奈、委屈……还含着些罕见的哀求。
章禹看着在场众人面露难色,尤其在师无忌脸上停顿良久:“他们也能听吗?”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师无忌看,要不是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顶级色胚,就只能是正直到顶的死脑筋。
许岚察言观色,急得对章队长挤眉弄眼,可惜这较真儿的呆子没往他那里看任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