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圆桌边安静坐着的沈砚，又转回看向四人组：“不管成绩高低，不管以后去哪读书，希望你们永远记得，高三二班是你们的退路。”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圆桌边原本吵吵闹闹的声音，安静了一小会儿。

很快，又有人带头喊：“来！举杯！敬二班！敬叶大痣！”

所有人纷纷拿起饮料杯，举起来，两张圆桌，几十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敬高三二班！”

“毕业快乐！”

杯子放下，大家重新动筷，圆桌转盘不停转动，玩笑声再次响起。

张晋安静坐在另一张圆桌的边缘，看着大家举杯，他也跟着举起杯子，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刘沐格身上，轻轻和身旁同学碰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刚才大家举杯喧闹的时候，他悄悄伸手，转动圆桌转盘，把一盘油焖大虾，慢慢转到了刘沐格所在这一侧。

他记得，之前某次晚自习闲聊，刘沐格随口提过一句，很喜欢吃虾。

这个小动作很轻，藏在喧闹里面，几乎没人看见。

唯独季临舟无意间转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季临舟微微一怔，碰了碰刘沐格的胳膊，朝着另一张圆桌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

“哎，沐姐，你快看，沈砚刚才悄悄转圆盘，把虾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刘沐格顺着方向望过去，刚好看见沈砚收回手，重新坐直，若无其事低头扒饭，仿佛刚刚那个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

“哦？”刘沐格微微挑眉，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有心了。”

孟想缓缓开口：“很多学霸不是高冷，只是不擅长大声表达，好事都悄悄做。”

Bob啃着鸡腿，含糊插嘴：“哇，反差感拉满，平时一句话不多说，默默帮咱们转圆桌盘子。”

季临舟点点头，心里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很多细碎的小事一下子串起来。

某次月考，刘沐格的草稿纸用完，桌角莫名多了一沓干净草稿纸；运动会她跑完八百米，休息的台阶上放着一瓶温矿泉水，当时不知道是谁放的，现在想来，多半就是沈砚。

饭吃到中段，圆桌之间开始互相串门，大家拿着手机到处合影，有的凑在一张圆桌边上，挤在一起拍大合照。

有人喊张晋一起拍照，他没有拒绝，站起身，走到圆桌中间，站在人群里，目光下意识先寻到刘沐格，才乖乖站直，浅浅露出一点笑意，配合大家拍照。

拍完照，他没有留下来闲聊，安静退回自己圆桌的位置，继续小口吃饭。

中途有人玩游戏，两张圆桌分成两组，玩真心话大冒险，喧闹声一波接着一波。轮到Bob的时候，所有人哄笑起哄。

“Bob！真心话！你高三晚自习被叶大痣抓到偷吃零食多少次？”

Bob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哀嚎：“别问！少说也有十几次！每次都被叶大痣抓现行！”

全场哄笑，叶大痣坐在圆桌边，抱着胳膊笑：“还记得就好，下次吃东西记得藏好点。”

季临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Bob后背：“你可真是叶大痣重点观察对象，三年晚自习，贡献了无数名场面。”

刘沐格笑着帮Bob解围，把圆桌上的西瓜块递给他一块：“好了好了，放过他，继续下一个。”

游戏轮转到沈砚，全场一下子起哄。

“张晋！真心话！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厢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内侧圆桌。

张晋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耳尖一点点泛红，他沉默几秒，目光轻轻掠过人群，落在刘沐格身上，声音很轻，清晰地回答：

“有。”

一声落下，两张圆桌瞬间炸开巨大的哄闹声，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哇！！真的有！”

“是谁是谁！快说！”

张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不肯吐露名字。

刘沐格愣了愣，指尖捏着玻璃杯，心里莫名一跳。

季临舟眼睛一亮，偷偷侧头和孟想、Bob对视一眼，三人心里瞬间有了猜测。

聚餐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圆桌上的菜慢慢变少，饮料空瓶堆在桌边。

大家聊着高考、志愿、暑假旅行，聊着晚自习偷偷传的纸条，聊月考考砸的夜晚，聊曾经的各种趣事。

张晋很少主动开口，但是身边有人问他填报志愿的事，他会认真仔细地慢慢回答，条理清晰，声音轻轻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悄悄落在刘沐格身上。

临近尾声，叶大痣站起身，站在两张圆桌中间，做最后的一段话。

“今天这顿圆桌聚餐，是咱们高三二班最后一次全班齐集。以后你们走向各地，奔赴不同的大学，很难再这样围着圆桌，所有人聚齐。”

“不用一直怀念高三的苦，多记住这些热闹的瞬间。记住你们坐在圆桌旁，一起大笑的今天。”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记得，你们永远是高三二班的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不少同学鼻尖发酸。

Bob收起了嬉皮笑脸，安安静静坐着，看着圆桌边的所有人，没再吵吵闹闹。

季临舟心里酸酸的，低头看着桌上空了大半的餐盘。一千多个日夜，无数个晚自习，试卷、粉笔、上课铃声，全都结束了。

孟想安静抿着饮料，目光扫过圆桌一圈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刘沐格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淡淡的不舍。

张晋坐在圆桌远端，安静地听着，认真看着叶大痣，轻轻点头，余光一直落在刘沐格的方向。

聚餐快要结束，大家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写毕业留言，围着圆桌互相道别。

季临舟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路过另一张圆桌，刚好碰到张晋起身。

季临舟主动开口：“张晋，刚才谢谢你，悄悄把虾转到我们这边。”

张晋微微一怔，愣了几秒，耳尖更红，视线不自觉看向刘沐格，声音很轻：“小事而已。”

刘沐格抬眼看向他，弯起嘴角：“谢啦。”

简简单单三个字，沈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

季临舟笑着点头：“暑假有空，也可以一起出来玩。”

“好。”张晋应下，浅浅弯起嘴角。

四人走出包厢，回头望了一眼包厢里两张大大的圆桌，还有留在里面互相告别的同学们。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盛夏温热的气息。

Bob叹了口气：“真结束啦，全班围圆桌吃饭，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

“没关系，”季临舟笑着，侧头看向身边三个伙伴，“咱们四个，随时可以约。下次聚餐，咱们再找个大圆桌子。”

孟想笑着应：“没问题。”

刘沐格弯起眉眼：“一言为定。”

夕阳慢慢下沉，少年们的身影落在地面，属于高三二班的圆桌聚餐落幕。藏在转盘之下，张晋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留在这个热闹的毕业夏夜，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