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阿姆斯特丹西运河区这一段,悄然完成了从“宁静社区”到“露天时尚影棚兼文化旅游热点”的蜕变。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以“叶卡捷琳娜”系列为蓝图,以顾清、苏婉、林墨、叶晚四人无意中散落的符号为种子,在这片水域催生出了一个自成一派、充满怪异生命力的时尚生态圈。
曾经的运河晨跑道,如今划分明确。荧光色紧身衣美女们的专属跑道已被游客和摄影师们默认为“拍摄区”的一部分。她们穿着各种饱和度的荧光色——从林墨设计的正品到无数快时尚品牌的仿款——步伐矫健,身姿挺拔,表情或专注或带着训练有素的“轻松感”,在古老的砖石路面上规律地奔跑。岸边的自由摄影师们(有专业的,也有业余接活的)架着长焦镜头,蹲守在最佳取景点。更有甚者,一些专程前来的女孩,会付费聘请这些摄影师,为自己拍摄“运河边荧光跑”的系列视频或照片,用于社交媒体或个人艺术集。游客们则很“自觉”地站在跑道外的区域,举着手机拍摄,将这流动的荧光风景线当作运河新景点来“打卡”。跑步,成了一场公开的、付费的、关于健康、时尚与“政治正确”身体美学的表演。
那个跳广场舞的小广场,如今有了新名字——“东方律动采风区”。每天固定时间,《小苹果》或《最炫民族风》的旋律准时响起。领舞的中国大妈们成了“艺术指导”,身后是阵容稳定且不断扩大的、以年轻白人女性为主的舞团。她们的动作愈发整齐专业,甚至加入了简单的队形变换。围观者众,其中不乏扛着专业器材的摄影师和艺术院校的学生,将这种“东西方身体语言在集体韵律中的碰撞”当作绝佳的拍摄主题或论文素材。荧光色紧身衣在这里也毫不违和,与丝绸舞蹈服混杂,构成奇异的色彩交响。
“潮汕厝边”所在的那条短街,连带相邻的几条小巷,在“秦淮梦影”旗袍店的火爆带动下,迅速聚集了数家风格各异的旗袍、汉服、新中式服装租赁与妆造工作室。这里成了“旗袍街”。从十几岁的少女到银发的妇人,各国女性穿着或典雅、或性感、或怪诞的“东方风格”服饰,在运河边、桥头、老屋门前摆出各种姿态,快门声此起彼伏。妆容发型也自成产业,价格不菲。丝绸与刺绣的柔光,与不远处荧光跑道的锐利色彩,构成了运河两岸并行的视觉叙事。
而“蜀道难”火锅店所在的区域,则因这火爆的人气,衍生出了几家地道的亚洲小吃摊和茶饮店,形成了小小的“美食角”,满足游客和拍摄团队的饮食需求。
运河经济,竟在这西欧整体经济略显疲软、消费收缩的背景下,凭借这独特的、自发生长的“时尚文旅”模式,逆势崛起,呈现出惊人的活力。 本地居民的心态复杂,有人抱怨宁静不再,有人则将空闲房间短租获利,或加入了服务这条产业链的某个环节(如导游、临时助理、道具租赁)。
在这片由他人目光、消费欲望和符号堆砌起来的繁华中,顾清和苏婉,这两位某种意义上“始作俑者”的家人,依然生活在其中,却又仿佛置身事外。
她们依旧晨跑,只是必须更早,以避开拍摄高峰。她们依旧会路过旗袍街和广场舞区,表情从最初的复杂,渐渐变得平静,甚至带点疏离的观察者意味。她们是这片景观的一部分(被拍摄、被指认),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而她们之间那独特的“颁奖关系”,也在这新的语境下,被外界发掘出了新的“看点”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