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和胡狼桑原回来的时候,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早就已经坐回原本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和离场,从没发生过。
时悠余光淡淡扫过两个人,眼底波澜不惊,故作不知。
她垂眸拎着饮料袋,手指捏了捏冰凉的袋身,走向那个还在蜷缩的身影。
时悠在丸井文太身侧缓缓落座,抬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冰凉的绿苹果气泡水,“你最爱的口味。”
冰凉的金属罐身轻轻贴上丸井文太温热的小臂,一丝沁凉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闷。
丸井文太的身体微微一颤,罩在脑袋上的毛巾微微松动了一角,沙哑干涩的嗓音闷闷从毛巾下传来,带着低落,“谢谢。”
“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时悠浅浅打趣,语调松弛,刻意冲淡压抑的氛围,“这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张扬鲜活的文太。”
毛巾下的人沉默了几秒,肩头轻轻耸动,那别扭又委屈的脾气上来了,“悠,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干嘛非要这么爱多管闲事,就让他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不行吗?没看到其他人都没有过来烦他的吗?
“嘿,别跟雅治一个调调,都学坏了。”时悠静静陪他坐着,耐心柔声地劝导,“你从来都不是输不起的人,没必要把整个网球社的压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地知道丸井文太本来就温柔善良,是一个会顾及身边人的情绪,细心照顾到每一个队友的人。
仁王雅治听见自己的名字,在两个人身后悄悄歪头做了个鬼脸,无声地动着嘴摇头晃脑,偷偷模仿时悠说话的语气。
时悠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继续安抚丸井。
倒是幸村精市发现了,手微抬,指尖在虚空一点,无声警告仁王雅治,让他收敛收敛别搞怪。
仁王雅治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吹起口哨,视线飘向别处,一抬眼,正好就撞上柳生比吕士略带戏谑的目光。
时悠这句直白又真诚的认可,击溃了丸井文太最后的心理防线,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自责、不甘和懊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死死咬着的下唇终于松开,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哭声顺着毛巾的缝隙溢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滑落,浸湿了眼前的毛巾。
“我要是赢了……”丸井文太断断续续地哽咽,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悔恨,“我和桑原的双打,明明已经练得这么强了……为什么我还是不会同调……为什么我们还是输了……”
“如果我们赢了……社长就不用上场了……”
时悠没有再开口,只是任由这个陷入低谷中的少年发泄着情绪。
许久,丸井文太的哭声渐渐放缓,急促颤抖的呼吸一点点平复,只剩下细碎的抽泣声。
而不远处长椅上,呆坐的真田弦一郎在听到丸井哽咽的字字句句后,脑中轰然一响,瞬间空白。
他的手指死死揪住裤料,悔恨像是重锤一般砸进他的脑袋里,铺天盖地的内疚翻涌上来。
幸村精市卧病在床日夜煎熬的模样,推进手术室时平静到决绝的面容,漫长复健里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坚持,重新握住球拍时重燃的意气风发……
无数画面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掠过。
真田弦一郎竟然因为幸村精市一直以来都足够强大,就默认了他永远无坚不摧,却偏偏忘记了这个人也是才刚刚从生死线里走出来的,才刚刚摆脱长久的病痛回归赛场不过月余。
他所谓的追求绝对公平真的对幸村精市是公正的吗?
明明自己才是跟幸村更亲近的人,可是他连丸井和胡狼都比不上,他们都明白这份严苛唯独最不该压在幸村精市的身上承受。
可是他……
真田弦一郎胸腔发闷,几度偷偷抬眼,惴惴不安地掠向一旁的幸村精市,眼神闪躲又局促,带着无处安放的慌乱。
他刚才对着幸村精市说的那些不肯退让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恨不得抬手狠狠扇醒那个偏执又糊涂的自己。
全程沉默端坐的幸村精市,神色始终清淡平和,眉眼温柔沉静,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真田几番欲言又止的窥探。
他不动声色地无视了真田所有小心翼翼的不安。
时悠站起身,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立海大正选们。
这群被世人称作天才、冠以王者之名的少年们,一路走来身披荣光,从未经历过这般的失利和自我怀疑。
就连向来冲动跳脱的切原赤也,也一直活在队友的羽翼下,肆意成长,过往最大的挫折也不过就是没能战胜队内的前辈。
他们站在最耀眼的顶峰,享受着万众瞩目,也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枷锁。
执拗、纯粹、拼尽全力的少年们,本就该被温柔以待,不应该困在低谷,而是应该奔赴属于他们的璀璨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