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夜色浓稠如墨，唯有几盏高悬的宫灯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将长长的回廊拉扯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夹杂着夜风的寒意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入内室。洛尘没有回头，他依旧坐在榻边，只是将谢兰因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用体温去暖他微凉的指尖。

“陛下。”

一道清亮而冷冽的女声在殿门口响起，伴随着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

周词轩大步跨入殿内。她早已褪去了那身娇俏的鹅黄衫子，换上了一身玄色轻甲，外罩猩红披风。平日里总是带着奶气与笑意的眉眼，此刻被肃杀之气尽数覆盖。她单膝跪地，甲片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回响。

“臣，周词轩，叩见陛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栖霞山外围三里，臣已设下三道暗哨。禁军换防完毕，九门已封，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洛尘这才缓缓转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甲执锐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词轩，”洛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你兰因哥受了伤。这京城里的脏东西，朕要他们今夜就洗干净。”

周词轩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洛尘的肩膀，落在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发间银簪沾血的男人身上。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剑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臣……领旨。”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杀意尽数敛去，重重叩首，“臣定不辱使命。”

说罢，她霍然起身，猩红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大步迈入夜色之中。殿门再次合上，将那股肃杀之气隔绝在外。

谢兰因靠在洛尘怀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

“词轩……终究还是长大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几分心疼，“她本不该卷入这些。”

“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朕的禁军统领。”洛尘低下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与此同时，城外三十里，破庙。

这里本是流民避雨的废弃之所，此刻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刀枪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周词轩翻身下马，战靴踏在泥泞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推开破庙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庙内，十几名黑衣死士已被尽数制服，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柱子上。而在正中央的供桌上，赫然绑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正是那日在栖霞山引爆火雷未遂、被洛砚一剑挑断手筋的刺客头目。

“周统领！”

一名禁军副将迎上前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只染血的木盒，“这是从那厮怀里搜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细看。”

周词轩接过木盒，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她走到那刺客头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男人抬起头，满脸污血，却依旧笑得狰狞。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周词轩，声音嘶哑如破锣：“小丫头……你以为抓了老子，就能翻案？永宁的冤魂，早就把这京城浸透了！你们……都得死！”

“啪！”

周词轩没有丝毫废话，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破庙内回荡，打得那男人嘴角溢血，头歪向一边。

“闭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在本将面前，你没有资格提‘永宁’二字。”

她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铜牌，以及一卷被油纸包裹的密信。

周词轩展开密信，借着火光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狂乱，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太常寺卿赵文远，私通北燕，于栖霞山设伏。事成之后，以‘永宁’旧主之名，拥立废太子之子。另，宫中内应已备，今夜子时，宫门必乱。”

落款处，画着一只衔枝的燕子，与那枚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