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双臂缠绞，将人越抱越紧，恨不能嵌进肋中。

如此还不算罢，他话一说完，一个猛扎，竟还得寸进尺地将头扎进了肃玉朝颈间，“激动”得直哆嗦，像只抖毛的雄鸟。

可抖个什么……是激动或是惧怕？是淋了雨水还是性起所致？这并非禽鸟的寻常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又抖又颤的，口鼻呼出的滚烫热气尽数呵在了肃玉朝颈侧。

肃玉朝:“……”

气氛都到这了，人都跳上来了，他是不是得托上一托、扶上一扶，方才不算没情调？

奈何大剑圣至今尚还未能说服自己。

当情与欲相冲之时，该选哪一边？

当己之欲与人之欲相撞之时，该选哪一边？

便只能摩挲着“问心”剑柄，无语望天。

白晃晃的半月挂在天，他望望月，月瞧瞧他，两下里相顾无言。

那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缺缺圆圆，少说瞧了他小半年的笑话。却都只是肝瞧着，也不说出个主意。

说来惭愧。

他自诩通透，可这屁大点的问题，竟琢磨至今都无果。每每思至紧要处，总会卡上一卡。待到回过神时，已又转回最初了。

李重玴哪里能想到，自己当初自作聪明、聪明太过的一个“色诱”之举，竟闹出这般的误会来，方才令二人的关系迟迟没个进展。

不然，非得大呕一口陈年老血不可。

他大抵更想不到，他苦心“色诱”之人，原本“初见”之时，就已将床帏间的那点事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遭，他若直言坦诚一些，别整那些弯弯绕，好事早已成。

否则，这口陈年老血怕是呕不尽了。

李重玴全没想到这些，还在那念叨着“不放不放就不放呢”，脑袋埋在人家颈窝里拱来蹭去，心道:我倒是想让你夹我，但我敢直言吗？！

末了，还要大骂从前的自己一通。

若不是当初自己那脑子，不知犯了哪门子的毛病，现在何至于激荡之际，还得分出半数心神来制住自己，莫要现了丑态。

若非如此，方才便已顺势滚入一旁花丛了，草软花香、天被地床、明月作烛火，与莺鹃夜唱、唧啾虫吟一应和，那多美！

哎——！

这一仰首、一扎头的二人，心中齐齐一叹。

“咿咿——”

“曲曲曲——”

“喔哦——喔哦——！”

鸟唱虫鸣中，肃玉朝立于原地未动，任由“心神激荡”的某人发泄激荡。

虽说身上挂了个人，却并不影响他动作……莫说是挂一个人了，便是挂上三个五个，只要这三五人叠得好，他也完全可以这般走回去，稳稳当当。

但……

纵然李特使不惧如此作态丢了脸面，他还觉着有损自己大宗师的风仪呢。

夜风徐徐，月明晃晃。

虫儿“唧唧啾啾——”的唱得欢畅，间带着偶一闻夜莺子规求偶的啼吟……跟故意气人似的。

“喂——”过了许久，肃玉朝见挂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始终没有松开手脚的打算，无奈问道，“你这‘激荡’抑住了没？”

“抑住是不可能抑住的，终此一生都不可能抑住的。”

李重玴答的倒是干脆，只是他正埋首在肃玉朝的颈窝间，这声音传出之时，就很闷闷了。

啧——

肃玉朝长眉不由一扬——

这家伙……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若是以此表达崇敬之心，那可就过了，恕他不能接受。

若不是……

他垂眸瞧了眼埋着的脑袋，心下暗笑一声。随即抬手拎着李重玴的后衣颈，一提一拨，将人撕了下来。

李重玴的那双脚，自此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落了地。两只手却尤还往前一伸，去够肃玉朝的腰。

那黏糊的劲头，若有旁人在场，非得酸倒牙不可。

当然，暗部一众算不得旁人。

再者，暗部影卫两属，什么风浪没见过？

自家陛下“作乱”，被他们大剑圣按在那打，龙腚挨了好一通大巴掌的时候都见过，黏糊黏糊算得了什么？

融于影中、未显身形的道道身影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影中入定了似的。可那眼角嘴角绷没绷住，便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肃玉朝:“既都来了山中，顺便去瞧瞧‘显明’情况如何了吧。”

李重玴:“哦——”

肃玉朝垂眸瞥了眼摸上自己腰间的爪子:“……”

两人来到山神庙时，上一回被剑气冲撞破碎的两扇门扉仍然破着，些许残骸破破烂烂、歪歪斜斜地吊在门轴之上，木屑碎快散落满地，都还没来得及拾掇。

神殿正门亦差不多，无非是破碎得更彻底罢了。

如此，站在门外，一眼便望进了山神殿中。

檐下瓦上、阶上隙中，廊柱，墙壁……各处疯涨的藤蔓与苔藓虽还未退尽，却已然没了原本的活力。先前一个个油亮亮、圆鼓鼓的，此刻却是干干瘪瘪皱巴巴，一条一条蔫嗒嗒地摊在那里。偶尔蠕上一蠕、闪上一闪，略作挣扎，徒劳地等待着最后一丝生机耗尽。